夜色像一块厚重的黑布，将整座山都笼罩了起来。山风呼啸，吹得松涛阵阵，像鬼哭狼嚎。
青云观那座小小的三清殿里，十几支火把烧得“噼啪”作响，将殿内照得如同白昼，也让那满地的狼藉和血污，显得愈发触目惊心。
燕破蹲在清风子道长的尸体旁，脸色阴沉得像是要下暴雨。
他办案这么多年，最恨的，就是这种感觉。明明已经抓住了凶手的尾巴，却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被对方抢先一步，眼睁睁地看着线索在自己面前断掉。
这种感觉，比吃了一百只苍蝇还恶心。
“头儿，都查过了。”一个大理寺的捕快走过来，压低了声音汇报道，“整个道观，里里外外都搜遍了。除了这个死掉的道士，再没有第二个活口。后院的厨房里，锅还是温的，桌上摆着一碗没吃完的素面。看样子，他是在吃晚饭的时候，被人叫出来的。”
“凶手是从后山摸上来的。”另一个捕快指了指大殿后面一扇被撬开的小窗，“窗户上有脚印，是个高手，落地无声。他进来之后，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进了大殿，埋伏了起来。”
“一击毙命。”燕破看着清风子后心那柄只剩下剑柄的短剑，冷冷地说道，“凶器是制式的军用短剑，没什么特点。下手的人，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很清楚这道士的要害在哪里。”
燕破站起身，目光扫过大殿。
供桌被掀翻在地，三清祖师的泥像摔得粉碎。香炉里的香灰，撒了一地。蒲团被划破，里面的干草露了出来。
看起来，像是一场激烈的搏斗。
“不对。”燕破皱起了眉头，“这现场，太‘干净’了。”
“干净？”旁边的捕快一愣，“头儿，这都乱成一锅粥了，还干净？”
“我说的不是乱不乱，我说的是，这里，只有两个人的痕迹。”燕破指了指地上的脚印，“一个是死者清风子的，另一个，就是凶手的。从脚印的深浅和分布来看，清风子被叫进大殿后，根本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来临。他走到了大殿中央，然后，凶手从他背后，给了他致命一击。”
“那……那这些……”捕快指着满地的狼藉。
“是凶手在杀人之后，故意布置的。”燕破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在伪造一个搏斗的假象。他在混淆我们的视线。”
“为什么？”
“我他娘的怎么知道为什么！”燕破没好气地吼了一句，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我要是知道，还能在这儿跟你废话？”
他烦躁地在殿里踱着步，目光，最终落在了那行用血写下的字上。
“下一个，李正风。”
这行字，就像是凶手留下的一封挑战书，充满了嚣张和挑衅。他不仅杀了人，还要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他下一个要杀谁。
他是在炫耀，是在嘲讽。嘲讽大理寺的无能，嘲讽他们永远只能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吃灰。
“把这行字，给我原样拓下来！”燕破咬着牙说道，“一个笔画都不能错！还有，把尸体也带回去，让苏姑娘好好验验，看看除了这致命一击，还有没有别的发现。”
“是！”
捕快们立刻忙碌起来。
燕破走出大殿，站在道观的院子里，点了一袋烟，狠狠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呛得他直咳嗽，但却让他那快要被怒火烧炸的脑子，稍微冷静了一点。
他开始复盘整个案子。
从周枕寒的“饿死”，到清风子的被杀。
两个死者，一个是大儒，一个是道士，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却又因为“见神散”和通宝钱庄那锭银子，被联系在了一起。
凶手，或者说，凶手团伙，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仅仅是为了杀人？
不，不对。
如果只是为了杀人，方法有千百种，没必要搞得这么复杂，这么有仪式感。
周枕寒的死，更像是一场献祭。一场，用一个大学士的生命和尊严，来完成的，诡异的献祭。
而清风子的死，则更像是一次灭口。一次，为了切断线索，而进行的，干净利落的灭口。
那么，这个新出现的名字，“李正风”，又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他是下一个“祭品”，还是下一个需要被“灭口”的知情人？
“头儿，有发现！”
就在燕破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个捕快兴奋地从清风子的卧房里跑了出来，手里还捧着一个黑色的木匣子。
“这是从他床底下搜出来的！”
燕破立刻扔掉烟袋，接过木匣子。
匣子没有上锁。他打开一看，里面，并不是什么金银珠宝，也不是什么道法秘籍。
而是一本厚厚的账册。
和一叠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