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大理寺那股子常年不散的肃杀之气不同，翰林院里，总是飘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书卷的霉味。这里是大景王朝的最高学术机构，是天下读书人最向往的圣地。
能在这里当差的，要么是状元榜眼探花，要么就是学问做得惊天动地的大儒。
顾承安是个例外。
他一个从八品的小小典籍，连参加朝会的资格都没有，却因为皇帝的一道旨意，获得了自由出入翰林院书库的特权。
这让他在翰林院里，成了一个有些尴尬的存在。
那些眼高于顶的大学士们，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几分审视和不屑。在他们看来，顾承安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靠着办了个案子入了陛下青眼的小吏，跟他们这些凭真才实学考进来的“天之骄子”，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顾承安倒不在意这些。
他一头扎进了浩如烟海的皇家书库里，就像老鼠掉进了米缸。
按照裴玄的吩咐，他开始查找所有关于前朝方士和丹药的记载。
皇家书库分为“经、史、子、集”四库，藏书何止百万。要在其中找到关于“鬼谷子”和“见神散”的蛛丝马迹，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这对顾承安来说，却不是什么难事。
他的记忆宫殿，就是他最强大的搜索引擎。
他先是调出了整个书库的藏书目录，在脑海中飞速筛选。所有书名中带有“丹”、“药”、“仙”、“玄”、“异”等字眼的书籍，都被他一一标记出来。
然后，他开始一本一本地翻阅。
他看书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手指在书页上飞快地划过，那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都被他精准地复刻进了自己的记忆宫殿。
一个上午过去，他已经“啃”完了“子”部书库里所有关于道家养生的典籍。
结果，一无所获。
那些书里，讲的都是些吐纳导引、修心养性的法子，跟“见神散”这种霸道的禁药，完全不搭边。
“看来，线索不在这些正经书里。”
顾承安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将目光，投向了书库最深处，一个常年上锁的偏僻角落。
那里，是“禁阁”。
里面存放的，都是历朝历代被查禁的书籍。有的是因为内容悖逆，有的是因为涉及宫闱秘闻，还有的，则是因为记载了太多“怪力乱神”的东西。
顾承安拿出那块御赐的腰牌，找到了掌管书库的老翰林。
老翰林姓郑，六十多岁了，一辈子都泡在书堆里，看人的眼神都带着一股子陈年书卷的霉味。
他看到顾承安手里的腰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但还是慢吞吞地从腰间解下一大串钥匙，带着他走到了禁阁门前。
“顾典籍，这里面的书，可都是些‘秽书’、‘邪书’。”老翰林一边开锁，一边絮絮叨叨地说道，“看了，是会污了圣人门徒的眼睛的。陛下让你整理天下悬案，是让你存天理，灭人欲，可不是让你来这种地方，沾染这些不干净的东西。”
顾承安只是躬身道：“郑翰林放心，下官只是奉命查案，寻些资料，不敢他用。”
“唉。”老翰林叹了口气，打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你好自为之吧。记住，这里的书，一律不准带出禁阁，也……也别看太晚。这地方，邪性。”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里面的邪气沾染。
顾承安推门而入。
一股浓重的、混杂着灰尘和纸张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禁阁里没有窗户，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常年不熄的长明灯，在角落里投下昏黄的光晕。
空气中，似乎都漂浮着一种压抑和不祥的气息。
顾承安定了定神，开始在书架上寻找。
这里的书，摆放得杂乱无章，很多书的封皮都已经破损，甚至连书名都看不清了。
顾承安耐着性子，一本一本地翻找。
《前朝宫闱录》、《妖妃传》、《十六朝异闻考》……
这些书里，记载了大量光怪陆离的故事，什么白日飞升，什么撒豆成兵，什么狐仙报恩，看得人眼花缭乱。
但关于“鬼谷子”和“见神散”的记载，却依旧是只言片语，语焉不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禁阁里，愈发显得阴森。
顾承安看得有些累了，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书架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心里一惊，猛地回头看去。
阴影里，空空如也。
“看花眼了？”
顾承安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