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像三座大山，轰然压在了裴玄的心头。
他办过的案子，牵扯到皇亲国戚，王公大臣的，不在少数。但“弑君”这个词，分量太重了，重到足以压垮任何一个王朝。
裴廷安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挥了挥手，屏退了书房里所有的下人。
“王院使，这里没有外人，你但说无妨。”
王承恩点了点头，神情凝重地陷入了回忆。
“此事，乃是太医院百年来最大的禁忌，只在每一任院使之间，口口相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讲述一个尘封已久的鬼故事，“前朝末年，章宗皇帝沉迷修道，广招天下方士，在宫中大兴土木，炼制所谓‘长生不老’的丹药。”
“当时，有一位名叫‘鬼谷子’的方士，极得章宗宠信。他声称自己得到了上古仙方，能炼制出让人‘白日飞升’的神药。这神药，就是‘见神散’。”
“章宗皇帝大喜，举全国之力，为他搜罗各种珍奇药材。鬼谷子在宫中设下九九八十一座丹炉，日夜不停地炼制。据说，丹成之日，天有异象，紫气东来，整个皇宫都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甜香。”
“章宗皇帝迫不及待地服下了那枚金色的丹药。然后……”王承恩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恐惧，“然后，他就疯了。”
“他把自己关在乾清宫里，七天七夜。据当时守在殿外的太监说，那七天里，皇帝一直在大笑，大叫，说他看到了太上老君，看到了漫天神佛，看到了天门为他而开。他谁也不见，也不吃不喝，就那么一直笑着，亢奋着。”
“第七天夜里，乾清宫里没了动静。等太监们撞开门进去的时候，章宗皇帝，已经端坐在龙椅上，羽化了。”
王承恩说到“羽化”两个字时，语气里充满了讽刺。
“他死的时候，脸上还带着那种诡异的笑容。身体，却已经瘦得不成人形。太医院的祖师爷当时冒死验尸，得出的结论，和今日裴少卿所说的，一模一样。脏器衰竭，活活饿死。”
“此事震惊朝野。那位‘鬼谷子’，连同他手下所有的方士，一夜之间，人间蒸发。而‘见神散’的丹方，也被列为天下第一禁药，所有相关的记载，全部被销毁。从那以后，‘见神散’这个名字，就成了弑君的代名词，再也无人敢提及。”
裴玄静静地听着，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父亲和王承恩听到这个名字后，会是那样的反应。
一种能让皇帝在极乐幻觉中死去的药物，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皇权最大的威胁和挑衅。
如今，这消失了百年的“弑君药”，竟然重现于世，还用在了当朝大学士的身上。
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样惊天的阴谋？
“那个鬼谷子，后来呢？”裴玄追问道。
“不知道。”王承恩摇了摇头，“有人说他被乱刀砍死，挫骨扬灰了。也有人说，他其实是敌国派来的奸细，事成之后，就逃回去了。还有更玄乎的，说他根本不是人，是妖道，炼完丹药就遁地而走了。总之，众说纷纭，成了一桩悬案。”
“那药方呢？”裴玄不死心，“真的全部销毁了？一点都没留下来？”
“明面上，是这样。”裴廷安接口道，他的声音冰冷，“但本朝的太祖皇帝，不是个糊涂人。他知道，堵不如疏。越是禁绝的东西，就越容易在暗地里流传。所以，他下了一道密旨。”
“他让当时的天文司和太医院，将‘见神散’的残方，以及所有相关药理，分别记录，藏于皇家书库和太医院的禁阁之中。两份记录，皆不完整，只有合二为一，才有可能，窥得全貌。”裴廷安看着裴玄，眼神锐利，“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这东西若是重现于世，朝廷，不至于毫无应对之法。”
裴玄恍然大悟。
这才是帝王心术。明面上雷霆万钧，赶尽杀绝。暗地里，却留着一手，以备不时之需。
“我明白了。”裴玄站起身，对着裴廷安和王承恩深深一揖，“多谢父亲，多谢王院使解惑。孩儿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转身便走。
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即可。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案子，已经不仅仅是大理寺的案子了。
它惊动了相府，惊动了太医院，也必然，会惊动龙椅上的那个人。
……
与此同时，大理寺后院。
燕破正拎着一个酒楼伙计的领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人家脸上了。
“你再给老子说一遍！你说你没看清订菜那人的脸？”
那伙计吓得跟个鹌鹑似的，都快哭了：“官爷，小人……小人是真的没看清啊。那天晚上天黑，他又戴着个斗笠，压得低低的。小的就看见他扔了锭银子在柜上，说了个地址，让咱们把店里最好的几样招牌菜，亥时准时送到‘听雨轩’，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