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顾承安看着苏青墨将那滩诡异的金色液体小心翼翼地封存进一个水晶小瓶里，心里那股寒气还在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神。
凶手在周枕寒的眼中，是引领他飞升的神。
这是一个何等荒谬，又何等恐怖的结论。
“这……这个见神散，真的有那么厉害？”顾承安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理智和逻辑，在这种近乎于妖术的药物面前，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厉害的不是药，是人心。”苏青墨将水晶小瓶贴身收好，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顾承安能听出里面的一丝疲惫，“人心有了缝隙，什么牛鬼蛇神都能钻进去。周枕寒心里的那道坎，比城墙还高，也比城墙还脆。别人轻轻一推，就塌了。”
她转过身，看着石床上那具已经被重新盖好的尸体。
“这案子，已经不是我一个仵作能解决的了。”苏青墨解下脸上的面纱，露出一张素净但没什么血色的脸，“剩下的，要看你们的了。”
顾承安点了点头，他知道苏青墨的意思。
死因已经明确，凶手的手法也已经清晰。但那个藏在幕后，配制出这种失传近百年的秘药，并且能精准地找到周枕寒这种精神即将崩溃之人的“神”，才是这个案子最核心的关键。
当顾承安和苏青墨走出停尸房时，裴玄和燕破正等在院子里。陆全福不见了踪影，估计是找地方吐去了。
冬日的冷风一吹，顾承安打了个哆嗦，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裴玄看到他们出来，没有立刻追问结果，而是将一个热乎乎的纸包递了过来：“刚让人去买的梅花糕，垫垫肚子。”
顾承安接过纸包，入手温热。他这才感觉到，自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他掰了一块放进嘴里，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驱散了停尸房里带来的不少阴寒。
“怎么样？”裴玄等到他们都吃了两块糕点，才开口问道。
苏青墨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个装着“见神散”残渣样本的白瓷碟递给了裴玄。
裴玄接过来看了一眼，又放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好霸道的药性。”
他虽不懂药理，但久居官场，见过的阴私手段多了去了，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顾承安将停尸房里的发现，以及苏青墨关于“见神散”的推论，一五一十地详细复述了一遍。他讲得很慢，很仔细，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燕破在一旁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难以置信，慢慢变成了咬牙切齿的愤怒。
“他娘的！”听完之后，燕破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震得积雪簌簌落下，“这哪里是杀人，这分明是把人当猴耍！那个狗娘养的凶手，老子要是抓到他，非得把他吊起来，也让他尝尝饿肚子的滋味！”
“光饿着他，太便宜他了。”裴玄将手里的瓷碟还给苏青墨，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这种人，杀他一次，都是脏了我们的刀。”
他看向顾承安：“承安，你觉得，这个凶手，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是裴玄的习惯，他总喜欢在案情分析的时候，先听听顾承安的侧写。
顾承安沉吟了片刻，脑海中那座记忆宫殿里，所有关于这个案子的线索都在飞速地组合、重构。
“这个人，极度自负，且心思缜密到了可怕的地步。”顾承安缓缓开口，“他很可能也出身于文人阶层，甚至在学问上，有着不低的造诣。否则，他不可能那么精准地把握住周枕寒的死穴。”
“他了解周枕寒的饮食喜好，知道他清高孤僻的性格，更知道他因为序言被驳回而心生郁结。这说明，他很可能就在周枕寒的身边，或者，他花了极长的时间，来观察和研究周枕寒。”
“其次，他有渠道得到‘迷仙草’和‘见神散’的药方。这两种东西，都不是市面上能轻易找到的。特别是‘见神散’，苏姑娘说已经失传了近百年。这说明，他的背后，或许有更深的背景。要么，是家学渊源，继承了某些不为人知的秘术。要么，就是和某些隐秘的方士、道士团体，有所牵连。”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顾承安加重了语气，“他有强烈的表演欲和控制欲。他不仅仅是想杀死周枕寒，他更享受这个过程。他享受扮演‘神’的角色，享受看着一个大学士在自己面前，从挣扎到顺从，再到狂热。那桌最后的晚餐，就是他留下的，最得意的签名。”
裴玄点了点头，顾承安的分析，和他想的几乎一模一样。
“一个懂学问、会配药、表演型人格的变态杀人狂。”燕破总结了一句，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这他娘的要去哪儿找？景阳城这么大，这种人往人堆里一钻，跟水滴进大海里有什么区别？”
“不，他留下了线索。”裴玄摇了摇扇子，目光变得锐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