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辱？
用一场精心准备的盛宴，去羞辱一个活活饿死的人？
陆全福听得后背发凉，他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小声嘟囔：“这……这得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恨啊？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么折磨人，也太损了。”
燕破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办过的案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见过各种穷凶极恶的歹徒，但这种杀人诛心，把死者尊严踩在脚底下碾的法子，他还是头一回见。
“这凶手，是个心理扭曲的变态。”燕破下了结论，他走到那壶温着的酒前，俯下身闻了闻，“上好的女儿红，至少二十年的陈酿。周枕寒不喝酒，那这酒是给谁温的？凶手自己？”
“也许。”裴玄摇着扇子，目光在屋里缓缓扫过，“他杀了人，摆了宴，最后，还要自斟自饮一杯，欣赏自己的‘杰作’。这人，不仅变态，而且极度自负。”
顾承安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那座庞大的记忆宫殿里，听雨轩书房的每一个细节都被分毫不差地复刻、放大。
从内反锁的门窗……密室。
一尘不染的地面……没有搏斗，没有外人闯入。
精心布置的菜肴……凶手对死者的喜好一清二楚。
空着的盐碟，温着的酒……刻意的、充满挑衅意味的错误。
死者干瘪的尸体，空无一物的胃……饥饿致死。
还有那尚未燃尽的银炭……
顾承安的目光落在了那尊红泥小火炉上。银炭无烟，发热均匀，但燃烧的速度是恒定的。从这盆炭火的余量来看，最后一次添炭的时间，应该就在昨天夜里。
昨天夜里，凶手还在这里。
他不仅在这里，还悠闲地温着酒，守着一具正在慢慢失去生命体征的尸体，和一桌子即将变冷的饭菜。
顾承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升起，直冲脑门。
这是一个何等冷静，何等残忍的凶手？他不是一时兴起的激情杀人，这是一场处心积虑、耗时漫长的、仪式感极强的谋杀。
“陆大人。”裴玄开口了，“这别院里的下人呢？都控制起来了吗？”
“控制了控制了。”陆全福连忙点头哈腰，“都在前院候着呢，一共一个管家，两个小厮，一个厨子，还有一个负责洒扫的婆子。我问过了，他们都说最后一次见着周大学士，是昨天傍晚。”
“带那个管家过来。”裴玄吩咐道。
很快，一个五十多岁，穿着灰色棉袍，面色惶恐的老管家被带了过来。他一进书房，看到周枕寒的惨状，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哭天抢地。
“老爷！老爷您怎么就这么去了啊！是哪个天杀的害了您啊！”
“行了，别嚎了。”燕破最烦这个，上前一步，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问你什么，你答什么。再哭哭啼啼的，先把你关进大理寺天牢里去冷静冷静。”
老管家吓得立马闭了嘴，只是身体还在不停地哆嗦。
“我问你。”裴玄走到他面前，语气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周枕寒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
“回……回大人。”老管家结结巴巴地说道，“大概是十天前。那天早上，老爷突然吩咐下来，说他要构思一篇惊天动地的文章，需要绝对的清净。让我们任何人，不得打扰。这十天，老爷就一直待在书房里，闭门谢客，连饭菜，都是让小厮放在门口，他自己取进去。”
“十天？”燕破眉头一挑，“他十天没出过这屋子？”
“也……也不是。”老管家努力回忆着，“偶尔，我们也能见着老爷。有时候是晚上，书房里没点灯，我们能看到老爷的影子映在窗户上，在屋里来回踱步。还有几次，是白天，我们隔着院子，能看到老爷坐在书房的屏风后面看书……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脸。”
“屏风后面？”顾承安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是……是啊。”老管家被顾承安看得有些发毛，“老爷他……他不喜欢被人盯着看，平日里在书房，也总爱在屏风后待着。”
顾承安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咯噔”一下。
他快步走到书房中央那架绘着山水墨画的紫檀木屏风前。屏风的位置，正好挡住了从门口看向书案的视线。如果一个人坐在书案后，外面的人，确实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顾承安追问。
“就是昨天傍晚。”老管家答道，“小人看到老爷的影子，在屏风后面站了一会儿，好像……好像是在伸懒腰。然后就再也没动静了。小人以为老爷是写文章累了，在休息，就没敢打扰。”
“那这些饭菜呢？”苏青墨指着满桌的菜肴，冷冷地问道，“这些东西，是什么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