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袅袅，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宣和帝换下了一身戎装的龙袍，穿上了一件寻常的明黄色常服。他没有批阅奏折，只是静静地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那棵已经生长了数百年的古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张总是覆盖着天子威严的脸上，此刻竟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疲惫。
昨夜的雷霆手段，耗费了他太多的心神。
“陛下。”
内阁首辅，裴玄的父亲，裴廷安，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手上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冒着热气的莲子羹。
“天凉，陛下喝一碗，暖暖身子吧。”
皇帝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这位与自己君臣相伴了二十余载的老臣，鬓角，也已染上了风霜。
“坐吧。”皇帝指了指旁边的绣墩。
裴廷安将莲子羹放在案上，依言坐下。
“都处理干净了？”皇帝拿起汤匙，轻轻搅动着碗里的莲子羹，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回陛下，都处理干净了。”裴廷安躬身答道，“威远侯府上下三百余口，已尽数收监。其在朝中的党羽，御史台也已连夜拟好了弹劾的奏章，只等明日早朝。”
“李肃呢？”
“嘴硬得很。”裴廷安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进了天牢，还叫嚣着要见太子，说是太子指使他所为。”
“他当然会这么说。”皇帝舀起一勺莲子羹，却没有喝，只是看着那晶莹剔透的汤水，眼神幽深，“一条被主人遗弃的狗，在临死前，总要反咬一口的。”
“那太子那边……”裴廷安试探着问道。
“让他禁足在东宫，好好反省。”皇帝将汤匙放下，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告诉他，他那个太子妃，惊惧过度，‘病’了。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探视。”
裴廷安心中一凛。
他知道，这是皇帝在敲打太子，也是在保护太子妃。静心湖的案子，虽然是栽赃，但毕竟发生在东宫。太子妃作为东宫主母，难辞其咎。皇帝让她“病”了，便是将她从这场风波中，暂时摘了出去。
“还是陛下圣明。”
“圣明？”皇帝自嘲地笑了笑，“若朕真的圣明，又岂会容忍李肃这等国之蛀虫，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为非作歹了整整八年？”
他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大景疆域图》前，目光，落在了东南沿海那片富饶的土地上。
“十年前，朕刚刚登基，根基不稳。朝中，有前朝旧臣掣肘。边疆，有异族虎视眈眈。李肃的‘东海大捷’，对当时内忧外患的朕来说，是一剂强心针。朕需要一场胜利，来稳固皇位，来安抚人心。”
“朕不是不知道那场‘招安’有蹊跷。但朕，选择了视而不见。”
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的悔意。
“朕以为，用一个‘渔家军’，换来边疆的暂时安宁，是值得的。朕以为，给李肃加官进爵，能换来他的忠心。可朕错了。”
“朕养的，不是一条忠犬。是一条喂不饱的，会反噬主人的狼。”
“这些年，他手握兵权，在东南沿海自成一国。勾结倭寇，走私敛财，甚至用禁药豢养私兵。他的野心，已经大到，连朕这个皇帝，都快要容不下了。”
裴廷安静静地听着，他知道，这是皇帝第一次，向外人袒露自己内心深处的隐秘。
“所以，当裴玄呈上那份关于‘斗人’案的卷宗时，朕知道，机会来了。”皇帝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属于帝王的锐利光芒。
“朕需要一把刀。一把足够锋利，足够隐秘，又足够没有‘根基’的刀。一把，就算折了，也不会伤到朕自己的刀。”
“大理寺，裴玄，顾承安……他们，就是朕选中的这把刀。”
“朕让鹿溪住进大理寺，名为养病，实为监视，也是为了给他们加上一道‘护身符’。有公主在，李肃就不敢明目张胆地对大理寺下手。”
“朕当朝斥责冯钰，罚你儿子的停职，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是为了将这把刀，从明处，转到暗处。”
“朕成立‘特别审理司’，是为了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朝堂的争斗上来，从而给裴玄，创造一个可以自由行动的空间。”
“甚至，通济渠那场围杀，朕也早已料到。朕赐下金牌令箭，就是算准了，以裴玄的性子，他一定会兵行险着，亲自去当那个鱼饵。”
皇帝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落下的棋子，精准，而冷酷。
原来，从头到尾，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在他这个最高明的棋手算计之中。
他才是那个，真正搅动风云，坐山观虎斗的人。
“那太子……”裴廷安终于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东宫那场火，真的是他……”
“火，不是他放的。”皇帝摇了摇头，“但想借着这场火，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