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鹿溪看着裴玄，看着他那张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模糊的侧脸，和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桃花眼，心中的疑惑，终于问出了口。
“所以，那支‘天罚令’响箭，也是你计划中的一环？”
她指的是那朵在夜空中绽放的，将李肃引向绝路的血色剑形烟花。
“不。”裴玄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那是个意外。”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已经失效的，比寻常响箭要小巧许多的竹筒，递给了赵鹿溪。
“这是大理寺的‘惊鸿箭’，是最低级别的示警信号，只能传出三里，声音比爆竹大不了多少。作用是……在城中查案的同僚走散了，用来互相定位的。”
赵鹿溪接过那枚竹筒，看着上面精致的雕花，有些不解。
“那你为何……”
“因为我知道，有人在看着我。”裴玄的目光，投向了远处那座巍峨的皇城，“有人，比我自己，更关心我的死活。”
“你是说……父皇？”
“不，我指的是，那个想让我死，却又不能让我死得太痛快的人。”裴玄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
“东宫太子。”
顾承安在一旁听着，脑中飞速运转，瞬间明白了什么。
“声东击西！”他有些激动地说道，“你放那支响箭，根本不是为了求援！你是故意暴露自己的位置，让所有人都以为你已经山穷水尽，走投无路！”
“没错。”裴玄赞许地看了一眼顾承安，“李肃看到信号，会以为我已是瓮中之鳖，必定会倾巢而出，对我进行最后的围杀。”
“而太子呢？”裴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千算万算，布下大局，想要借李肃的手除掉我，再借我的死，将‘构陷太子’的罪名彻底坐实在威远侯府头上。但他没想到，我会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他更没想到，陛下会亲自下场。”
“他看到信号，第一个反应，绝不是欣喜，而是惊慌。他怕我真的死在李肃手里，怕李肃这条疯狗在杀了我之后，会反过来攀咬他。所以，他必须做点什么。”
“做什么？”赵鹿溪问。
“很简单。”裴玄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杀人灭口。刘承，就是他送给李肃的‘安抚礼’。杀了刘承，就等于斩断了李肃和他之间最后一点若有若无的联系，让李肃再无攀咬的可能。”
“第二，引开追兵。”裴玄看着那枚响箭，眼中闪过一丝后怕，“我赌他，会用更显眼的方式，来掩盖我这支‘惊鸿箭’的信号。比如……”
“比如，一支真正的‘天罚令’。”顾承安接过了话头。
所有人都明白了。
那支将李肃引向神机营包围圈的，最高级别的求援信号，根本不是裴玄放的。
是太子的人放的！
太子以为裴玄已经穷途末路，放出“天罚令”，是为了制造更大的混乱，吸引全城卫所的注意，从而给裴玄创造一丝逃跑的机会，让他不至于真的死在当场。
可他做梦也想不到，他这画蛇添足的一招，恰好将李肃这头已经杀红了眼的猛兽，精准地引向了皇帝布下的天罗地网！
一环扣一环，阴差阳错，却又仿佛命中注定。
“好一招‘借力打力’。”赵鹿溪看着裴玄，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钦佩，“你把所有人都算计了进去，包括太子，包括李肃，甚至……包括父皇。”
“我没有算计陛下。”裴玄收起笑容，神色变得严肃，“我只是在赌。赌陛下对这个已经烂到根子里的朝堂，到底有多失望。赌他身为天子，心中那份匡扶社稷，澄清寰宇的雄心，还剩下多少。”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了那块纯金的“敕”字令牌。
“这，才是我们真正的后手。”
“在去通济渠之前，我去了相府。”裴玄看着远方，缓缓说道，“我父亲，将我骂得狗血淋头。他说我不知天高地厚，意气用事，为了一个不相干的案子，得罪了手握重兵的威远侯，是自寻死路。”
“然后，他给了我这块令牌。”
“他告诉我，这是陛下亲赐。让我拿着它，去‘请’刘公公出宫喝茶。他还说，陛下口谕，通济渠鱼龙混杂，让我这个被停职的闲人，去帮着京兆府，‘维持一下秩序’。”
顾承安和赵鹿溪，都听出了这番话里蕴含的深意。
“请”刘承出宫，是“抓捕”。
“维持秩序”，是“调兵”！
皇帝明面上夺了裴玄的权，罚他停职，暗地里，却给了他先斩后奏，调动京城兵马的无上权力！
“神机营，就是你调来的？”赵鹿溪问。
“不。”裴玄摇了摇头，“我还没那个本事。神机营，是陛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