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湿透的官袍，狼狈的逃窜，仓库的血战，漫天的烟尘……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为他精心编排的，让他自投罗网的戏！
“裴玄！！”
李肃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只剩下最后一丝属于枭雄的疯狂。他知道自己已经败了，但他要拉一个垫背的！
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那匹通体乌黑的凉州大马嘶鸣一声，人立而起，竟是朝着裴玄的方向，发起了决死冲锋！
“保护大人！”
裴玄身边的几名禁军刚要上前。
“不必。”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马车里传了出来。
是赵鹿溪。
她依旧坐在车里，甚至没有看冲锋而来的李肃一眼，只是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车窗的窗沿。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弓弦震动声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李肃，身体猛地一僵，胯下的战马还在向前狂奔，他的人，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保持着挥刀的姿势，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砰”的一声闷响，激起一片尘土。
他那柄削铁如泥的宝刀，脱手而出，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发出一阵不甘的哀鸣。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李肃的手后心处，插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尾还在微微颤动。
针，是从马车里射出来的。
一针，废了一位在沙场上纵横半生、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威远侯。
这是何等恐怖的手段！
李肃的五百亲兵，看到主帅如此诡异地落马，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也彻底崩溃了。“当啷、当啷”的声响不绝于耳，他们纷纷扔掉了手中的兵器，翻身下马，跪地请降。
两名神机营的士兵上前，将瘫在地上，身体抽搐，口吐白沫的李肃像拖死狗一样拖了起来，押到了御驾之前。
马车里，大景王朝的皇帝，宣和帝，终于缓缓走了下来。
他没有看地上跪倒一片的叛军，也没有看那个已经变成废人的李肃。
他的目光，落在了裴玄的身上。
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睛里，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属于帝王的，俯瞰众生的威严。
“裴玄。”
“臣，在。”裴玄收起折扇，躬身行礼。
“朕让你查‘鬼船’，你给朕查出了一个威远侯。”皇帝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朕罚你停职，你给朕捅出了一个通天的窟窿。”
“臣，有罪。”裴玄的头，垂得更低了。
“你何罪之有？”皇帝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你只是用了一点小小的手段，让一条藏在阴沟里的疯狗，自己跳了出来，咬向了不该咬的人。”
他转过身，终于看向了被押在地上的李肃。
“李肃，你可知罪？”
李肃浑身瘫软，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怨毒。
“你不认？”皇帝冷笑一声，“无妨。朕，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证据。”
他一挥衣袖。
王公公立刻上前，展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用他那尖细却充满穿透力的嗓音，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威远侯李肃，拥兵自重，结党营私。其子李修煜，圈养斗人，残害无辜。其心腹刘承，私炼禁药，构陷忠良。”
“熙宁二年，李肃于东南沿海，假借招安之名，屠戮抗倭义军‘渔家军’两万众，欺君罔上，罪大恶极！”
“今夜，又私调亲兵，围杀朝廷命官，罪在谋逆！”
“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王公公每念一条罪状，李肃的身体就抽搐一下。他那张狰狞的脸，在这一刻，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他想不通。
这些事情，他做得天衣无缝。皇帝，是如何知道得如此详细？甚至连八年前那场他自以为早已尘封的往事，都一清二楚？
“威远侯李肃，革去爵位，打入天牢，三司会审，明正典刑！其家产抄没，三族之内，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充入教坊司！”
“其子李修煜，斩立决！”
“其党羽，凡涉案者，一律严惩，绝不姑息！”
“钦此！”
天子之怒，雷霆万钧。
一份圣旨，便决定了一个传承百年的勋贵世家的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