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木料烧焦的刺鼻气味，和一种更令人作呕的，血肉被炙烤后的腥甜。
李肃骑在马上，如同一尊来自地狱的铁铸魔神。他那双狼一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废墟周围的每一条巷道，每一处阴影，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痕迹。
近百名亲兵的折损，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死人，是战争中最廉价的消耗品。
但裴玄跑了。
这就像一根最尖锐的毒刺，扎进了他的喉咙。
裴玄活着，就意味着那包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证据，有可能已经送了出去。
裴玄活着，就意味着今夜这场在天子脚下、无法无天的“剿匪”，随时可能变成一把悬在他头顶的铡刀。
“封锁所有路口！”李肃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显得有些嘶哑，“传令下去，全城戒严！就说有重犯越狱，任何敢在夜间私自走动者，格杀勿论！”
他要将整个景阳城，变成一座巨大的牢笼。他要让裴玄，变成一只无处可逃的过街老鼠。
“侯爷！”一名亲兵都尉策马奔来，神色慌张，“刚刚……刚刚在东边的巷子里，发现了刘公公的尸体！”
“什么？”李肃瞳孔一缩。
“他被人一刀封喉，手法干净利落。看样子，刚死没多久。”
李肃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知道，这不是裴玄干的。裴玄没有那个时间，更没有那个必要。
是另一拨人。
是那个在东宫放火，在醉仙阁与裴玄竞价的，藏在暗处的“黄雀”！
他们杀了刘承，是为了彻底切断李肃与“鬼船”的联系，将所有的罪责，都死死地钉在威远侯府的身上。
好一招釜底抽薪！
李肃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背脊升起。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之中，无论他如何挣扎，都只会让这张网收得更紧。
“侯爷！你看天上！”
又是一声惊呼，打断了他的思路。
李肃猛地抬头。
只见漆黑的夜空中，一道耀眼的红光，如同流星般，拖着长长的尾焰，从京城东南方向升起，在最高点，轰然炸开，化作一朵巨大的、血红色的烟花。
那烟花的形状，是一柄出鞘的利剑。
“穿云箭！”李肃失声惊呼，“是大理寺最高级别的‘天罚令’！”
这道信号，意味着大理寺遭遇了足以倾覆的危机，请求京城所有武装力量的无差别支援！
裴玄！
一定是他！他还没跑远！
“他在东南方！”李肃瞬间判断出方向，脸上露出狰狞的狂喜，“他跑不掉！给我追！就算把那片地掀了，也要把他给我挖出来！”
李肃仿佛看到了一只已经走投无路，只能发出最后哀鸣的猎物。
他一马当先，带着数百名骑兵，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向着那朵血色烟花绽放的方向，席卷而去。
然而，当他们冲过两条街，来到一片空旷的校场时，所有人都勒住了马缰，脸上的表情，从狂热的追逐，变成了极致的惊骇。
校场之上，空无一人。
没有裴玄，没有打斗的痕迹，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队人马，正静静地等在那里。
那不是一队人马。
那是一片钢铁的森林。
五千名士兵，身着厚重的玄铁重甲，从头到脚，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他们手中持着的，不是寻常的刀枪，而是清一色的、能洞穿一切的破甲重弩。
他们没有骑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沉默如山，却散发着比千军万马还要可怕的压迫感。
在他们的身后，是一面迎风招展的、用金线绣成的龙旗。
大景，神机营，皇帝亲军，重甲禁卫！
这支只听命于皇帝一人，连兵部和枢密院都无权调动的，大景王朝最锋利的利刃，为何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
李肃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一脚踏空，坠入万丈深渊的旅人，心脏在急剧的失重感中，几乎要停止跳动。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从一开始，就为他量身定做的，绝杀之局！
“威远侯，李肃。”
钢铁森林中，缓缓走出一人。
那人没有穿盔甲，只是一身寻常的飞鱼服，腰间挎着一柄绣春刀。但他的气势，却比那五千重甲禁卫还要凌厉。
正是内卫司掌印大太监，赵鹿溪身边的那位王公公。
此刻，他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再无一丝暖意，只剩下冰冷的、属于皇权鹰犬的漠然。
“你私调边军亲兵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