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扛着麻袋的苦力，叫卖着零嘴的小贩，倚在船舷上抽着旱烟的船工，构成了一副喧嚣而鲜活的市井画卷。没有人知道，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水域之下，正酝酿着一场足以掀动京城风云的惊天暗流。
三号码头，最末端的一艘漕船上。
顾承安靠在潮湿的船舱壁上，脸色苍白得像纸。那颗黑色的药丸虽然保住了他的命，但失血过多的虚弱感，和肩膀上钻心的疼痛，依旧让他阵阵发晕。
那个自称“壁虎”的少年，正坐在他对面，用一块破布，仔细地擦拭着他那副精钢飞爪。
“你就不怕吗？”顾承安看着他，忍不住问道。
“怕什么？”少年头也没抬，眼神专注地盯着飞爪上的冷光。
“你约了裴玄在这里交易。你就不怕他带来官兵，把你一网打尽？”
少年擦拭的动作停了停，他抬起头，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讥诮。
“他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比你聪明。”少年淡淡地说道，“他知道，我既然敢约在这里，手里就一定捏着让他不得不听话的筹码。他要是带了官兵，打草惊蛇，最终的结果，只会是人财两空。”
少年吹了吹飞爪上的浮尘，声音冷冽：“他不仅拿不回你这个‘人证’，还会彻底失去我这条能帮他咬死刘承的‘疯狗’。”
少年说得没错。裴玄，确实没带官兵。
他只带了一个人。
一个脸色比船舱里的霉味还要难看的，内卫司掌印监，刘承。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了三号码头不远处。
“裴玄，你最好想清楚这么做的后果。”马车里，刘承的声音阴冷得像是毒蛇的信子，手却死死抓着膝盖，指节发白，“你以为，凭一个来历不明的毛头小子，几句空口白牙的指控，就能扳倒咱家？”
“我不需要扳倒你。”裴玄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仿佛在假寐，手里的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掌心，“我只需要，把你带到他面前。”
“然后呢？”
“然后，你们两个，会帮我证明，八年前那场震惊朝野的‘东海大捷’，到底是一场功勋，还是一场屠杀。”裴玄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刘承心中一凛，他忽然明白裴玄想干什么了。
裴玄根本没指望“壁虎”能拿出什么实质性的物证。他要的，是自己和“壁虎”的当面对质！
那个少年的身份，本身就是对八年前那场功绩的颠覆。而自己，作为那场“招安”的监军太监，只要出现在这里，这件事就再也捂不住了。
“你以为咱家会束手就擒？”刘承眼中杀机毕现，袖中的短刀滑落掌心，“这码头上，虽然没有禁军，但只要咱家想走，你也留不住！”
“是吗？”裴玄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小小的，纯金打造的令牌。在昏暗的车厢里，闪烁着令人窒息的光芒。
令牌上，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敕”字。
刘承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刚滑出的短刀“当啷”一声掉在车板上。
“金牌令箭……如朕亲临……”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裴玄敢如此有恃无恐。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是带着皇权来的！皇帝，已经不信任他们了。
“刘公公，请吧。”裴玄将金牌令箭收回袖中，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邀请老友赴宴，“别让故人等急了。”
……
漕船上。
“壁虎”少年突然站起身，他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来了。”
他走到船舱门口，对着外面喊了一声：“把人带上来。”
两个船工打扮的汉子，押着一个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的人，走了进来。那人浑身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正是“鬼船”的船主，“老鬼”。
少年没有理会老鬼呜呜的求饶声，而是看向顾承安。
“看好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好戏。”
他一把扯掉老鬼嘴里的破布。
“说。”少年言简意赅。
老鬼看了一眼少年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又看了看少年手里那只足以撕裂咽喉的飞爪，吓得魂飞魄散。
“我说！我说！”老鬼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所有的事情都吼了出来。
“是刘公公！都是刘公公指使我干的！”
“他让我帮他从南边采买那些根骨好的孩子，送到京城来！那些‘斗人’吃的药，‘血罗刹’，也是他从宫里偷出来给我的！”
“护国寺的圆通，也是他的人！我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