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行字，像一道惊雷，在死寂的冷宫庭院里炸响。
裴玄看着那只歪歪扭扭的壁虎图案，和那行嚣张至极的字，紧绷的神经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拧得更紧了。
顾承安没死。
这本是天大的好消息。
但他落到了那个神秘的“壁虎”手里，成了交换刘承的筹码。
这让事情，变得比他掉进井里淹死，还要复杂百倍。
“他娘的！这小子是谁？口气这么大！”燕破看着那行字，气得一拳砸在井沿上，“他以为刘承是什么？是菜市场的猪肉，说换就换？那可是内卫司掌印监，皇帝跟前的红人！”
“他不是在开玩笑。”苏青墨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地上的字迹和那个壁虎图案，声音冷静得可怕，“字是用柳木炭写的，力道很深，说明写字的人，心情很急切，但笔锋却很稳，没有一丝颤抖。这证明，他对自己所做的事情，有绝对的自信。”
“拿刘承来换……”他喃喃自语，大脑在飞速运转。
“壁虎”为什么要刘承？
如果是为了报仇，他大可以自己动手。以他的身手，暗杀一个刘承，并非难事。
他抓了顾承安，指名道姓要交换刘承，还把地点约在了鱼龙混杂的通济渠码头。
他不是要杀刘承。
他是要把刘承，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大理寺。
他要借大理寺的手，把刘承这个隐藏在宫中数十年的毒瘤，连根拔起，公之于众！
“好一招‘借刀杀人’。”裴玄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从始至终，大理寺都只是他手中的一把刀。之前，是用来对付圆通和李修煜。现在，是用来对付刘承。
这个“壁虎”，算计人心，竟到了如此地步。
“头儿，我们怎么办？”燕破急得团团转，“顾承安在他手里，我们不能不管啊！要不，我们现在就去把刘承那老阉狗给绑了？”
“然后呢？”裴玄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绑了内卫司掌印监，罪名等同谋逆。我们拿什么去跟陛下交代？说是一个来历不明的飞贼，用我们大理寺书吏的命，逼我们这么做的？”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啊！”
“当然不能。”裴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我们要做三件事。”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封锁消息。今晚冷宫发生的一切，任何人不得外传。就说大理寺查案，意外引发骚乱，张公公受惊身亡，顾书吏和苏仵作受了轻伤，正在寺内休养。”
他看向那名禁军都尉：“都尉大人，这件事，还要请你配合。”
那都尉是裴玄父亲裴廷安的老部下，自然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立刻抱拳道：“裴大人放心，今晚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裴玄点点头，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苏青墨，你立刻回寺，将张公公留下的那本工匠名册，誊抄一百份。不，一千份！然后，想办法，让这些誊抄本，‘不经意’地，流传出去。”
“流传出去？”苏青墨一愣。
“对。”裴玄的眼中，闪烁着狐狸般的光芒，“让那些茶楼的说书先生，瓦舍的戏班子，把‘静心湖冤案’编成故事，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静心湖底下，不可能藏兵器。我要让舆论，像一把火，烧向那个真正放火的人！”
他要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不是会玩舆论战吗？那我们就比比，谁的嗓门更大！
“第三……”裴玄看向燕破，眼神变得无比凝重，“你，立刻带人，去把那个叫‘老鬼’的船主，给我从大牢里提出来。”
“提他干嘛？那老小子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
“他会说的。”裴玄冷笑一声，“你去告诉他，他的‘上家’刘承，马上就要倒台了。他要是再不开口，就只能等着做唯一的替死鬼。但是，如果他肯合作，指证刘承，大理寺，可以保他一条命。”
“这……于法不合吧？”燕破挠了挠头。
“现在，是讲律法的时候吗？”裴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现在，是救命的时候！”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告诉老鬼，他的家人，我们已经派人‘保护’起来了。他要是敢耍花样，后果自负。”
燕破眼中一亮，他明白了。这是恩威并施，双管齐下。
“好！我这就去！”燕破领命，带着人匆匆离去。
庭院里，只剩下裴玄和苏青墨。
“你呢？”苏青墨看着裴玄，“你准备怎么去换回顾承安？”
裴玄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那口古井旁，看着井中倒映出的那轮残月，沉默了许久。
“我去见一个人。”良久，他才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