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的瞬间，顾承安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灌入他的口鼻，剥夺着他肺里最后一点空气。
肩膀上的伤口在井水的浸泡下，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剧痛，意识开始模糊。
但他不能死。
他死死抱住怀里那本用油布包裹的名册，那是张公公用命换来的东西，是他翻盘的唯一希望。
他拼命地划动着还能动弹的右臂，试图让自己浮上水面。
但井壁太滑了，长满了湿滑的青苔，根本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
身体在不断下沉。
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死在井底时，一只手，突然从下方抓住了他的脚踝，然后用力向下一拽！
顾承安心中一惊，难道井下还有敌人？
他下意识地挣扎，却发现那股力量虽然巨大，却没有恶意。那只手将他向下拉了约莫一丈的距离，然后猛地向旁边一推。
他的身体，穿过了一道狭窄的水幕。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竟然是空的！
他落在一个同样被水淹没的石质通道里，通道顶上，有一片凸起的、没有被水淹没的平台。
那只手的主人，将他推上了平台。
顾承安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几口带着血丝的井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潮湿而浑浊的空气。
他这才看清，救他的人是谁。
一个穿着粗布衣衫，身材瘦小的少年。
少年脸上沾满了泥污，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黑夜里的星星。他的手里，拿着一套奇怪的工具，一双带着铁钩的软底鞋，一副连着绳索的精钢飞爪。
是那只“壁虎”！
那个在护国寺盗走金佛，杀了圆通，又从威远侯府救走“斗人”的神秘少年！
他怎么会在这里？
“你……你……”顾承安又惊又喜，一开口，却因为紧张和虚弱，说不出完整的话。
“嘘。”少年将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示意他不要出声。他指了指上方。
“咚！”
一声巨响，一具尸体被扔了下来，砸在水中，溅起一片血花。
是那四个死士之一。
紧接着，“咚！咚！”又是两声。
刘承正在杀人灭口！
顾承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想到了还在上面的苏青墨。
“放心，那个女人，死不了。”少年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她很聪明，在你们跳井之后，她就躲进了张公公的屋子，用桌子堵住了门。刘承想要破门，需要时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你那个信号，已经有人看到了。”
顾承安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们得……上去……”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少年一把按住。
“上去送死吗？”少年瞥了他一眼，“刘承现在就在井口等着。我们现在出去，正好撞他刀口上。”
“那……那怎么办？”
“等。”少年言简意赅。
“等？”
“等他们走。”少年指了指这条幽深的地下水道，“这里，是皇宫的‘龙脉’，是排水的总渠。从这里，可以通到宫外的任何一个地方。刘承不敢久留，他找不到图纸，又杀了人，很快就会撤。等他走了，我们再想办法救那个女人。”
顾承安看着眼前这个年纪不大，心思却如此缜密的少年，心中充满了疑问。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要救我？”
少年沉默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顾承安怀里那本被鲜血浸透的名册，眼神有些复杂。
“我不是在救你。”他低声说，“我是在救她们。”
他指的，是那些被李修煜当成玩物的“斗人”。
“我杀了圆通，本以为能斩断伸向她们的黑手。没想到，又来了个更狠的威远侯府。我把你们引到铁匠铺，是想借你们大理寺的刀，去对付李肃。”
少年的脸上，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自嘲。
“但我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盘棋，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我把你们推进了坑里，自然……也要想办法把你们拉出来。”
他顿了顿，看着顾承安，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许。
“你很不错。比我想象的，要有种。”他指了指顾承安跳井的举动，“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想到用这种方法保住证据，换了别人，早就吓傻了。”
顾承安的脸微微一红。
“那图纸……”
“放心。”少年拍了拍腰间一个防水的油布包，“在你跳下来之前，我就已经把它捞上来了。”
顾承安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一股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