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宫墙比别处更高，墙头上长满了枯黄的杂草，像老人的胡须。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驱之不散的霉味，混杂着草药腐烂的气息。
当苏青墨和顾承安踏入这片禁地时，仿佛一步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没有喧嚣，没有生气，只有死寂。
几个穿着灰扑扑旧宫装的女人，正麻木地坐在墙角晒着太阳，眼神空洞，像是一尊尊被抽走了灵魂的泥塑。看到有生人进来，她们也只是眼珠子动了动，随即又恢复了那种生不如死的平静。
“张公公，喜洁，尤爱干净。他住的屋子，门前必有一小片空地，被他扫得一尘不染。他守着的那口井，是甜水井，井沿的青苔，他每日都会擦拭。”
赵鹿溪的话，在顾承安的脑海中回响。
他们很快就找到了那口井。
井在一棵歪脖子槐树下，确实如赵鹿溪所说，井沿的青石被擦得发亮，与周围的破败格格不入。
一个瘦削佝偻的身影，正拿着一把破旧的扫帚，一遍又一遍地扫着地上那几片早已扫了无数遍的落叶。
他扫得很慢，很专注，仿佛那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张公公。
苏青墨上前，递上一个食盒：“公公，天凉了，这是太医院新熬的驱寒汤，给您送一碗。”
张公公的动作停了停，没有回头，也没有接话，只是继续扫地。
“公公，我们是……”顾承安刚想开口表明身份。
“走吧。”张公公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这里没有什么公公，只有一个等着烂死在土里的老东西。你们找错人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是那种彻底的、心如死灰的绝望。
苏青墨和顾承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一个对生死都已经不在乎的人，要让他开口，比登天还难。
威逼、利诱，对他都毫无用处。
顾承安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看着他扫地的动作。
突然，他走上前，从怀里掏出那份关于冷宫修缮的图纸，在旁边的石桌上摊开。
“公公，这图纸上说，冷宫的排水渠，在丙三位置有个淤塞点。但据我勘察，真正的淤塞点，应该在甲一。因为甲一处地势最低，且紧邻旧花房，常年有落叶堆积。若不从源头疏通，只修丙三，不出半年，必会再次水淹。”
顾承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张公公的耳朵里。
扫地的动作，停了。
张公公缓缓地转过身，那双浑浊得看不见底的眼睛，第一次聚焦，落在了顾承安的身上。
“你……懂营造？”
“略知一二。”顾承安指着图纸，“这图纸是光禄寺十年前画的，画图之人，只知照本宣科，却不知因地制宜。真正的行家，会考虑到风向、水流、四季变化对建筑的影响。”
他一边说，一边用炭笔在图纸上修改起来。
“比如这里，静心湖的活水系统。图纸上用的是‘三叠泉’的设计，看似风雅，实则华而不实。水流三次跌落，力道减弱，不足以冲刷湖底的细沙。若是我来设计，定会在此处加设一处‘暗涡’，利用水流的旋转之力，将沉淀物自然冲向排水口。如此，则湖水可常年清澈，十年不换，亦无妨。”
顾承安说得投入，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他没有提案子，没有提太子，只是在和一个老工匠，探讨着一座园林的营造之法。
张公公那双死寂的眼睛里，渐渐地，有了一丝光。
他颤颤巍巍地走到石桌前，枯树枝一样的手指，抚摸着那张被顾承安修改过的图纸，浑浊的眼眶里，竟然有泪光闪动。
“暗涡……好一个暗涡……”他喃喃自语，“咱家……咱家当年怎么就没想到……”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顾承安：“你到底是谁？”
“大理寺，书吏，顾承安。”
张公公的身子晃了晃，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气质清冷的苏青墨，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沉默了良久，久到苏青墨以为他又要拒绝时，他却转身，走进了那间破败的小屋。
片刻后，他抱着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东西，走了出来。
他将油布包放在石桌上，一层一层地解开。
里面，是一卷已经泛黄的图纸。
那正是静心湖最原始、最精细的设计图。比工部存档的任何一份都要详细。
“这是咱家一辈子的心血。”张公公抚摸着图纸，像是抚摸自己的孩子，“静心湖，水深一丈二，湖底皆为白玉石，由三百名工匠耗时半年，手工打磨而成。每三日一换水，每七日一清湖。别说藏几十口大箱子，就是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