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是从太子妃的静心湖里烧起来的。
湖水烧干，湖底炸出了谋逆的兵器。
这几个词，每一个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偏厅里每个人的心上。
“水……怎么会烧起来？”燕破喃喃自语，他戎马半生，也从未听过如此诡异的事情。
“白磷。”苏青墨的声音冰冷，打破了死寂，“一种西域传来的奇物，遇空气则自燃。若将其用油纸包裹，沉入水底，待油纸泡烂，白磷接触到水中的空气，便会引发大火。火势之烈，足以将一池水烧干。”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种东西，比‘血罗刹’还要罕见。大景的方士曾少量炼制过，皆被列为贡品，藏于皇家内库。”
皇家内库的贡品，出现在了太子妃的私苑，引燃了一场指向谋逆的大火。
这已经不是栽赃，这是绝杀。
“好狠的手段。”裴玄的脸色，第一次变得如此难看。他快步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代表“东宫”的红圈，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明白了。
之前的一切，都是铺垫。
无论是“鬼船”案，还是李修煜，甚至是张太医的死，都只是为了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威远侯和“血罗刹”的身上。
而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这是一个连环计。
第一步，利用“鬼船”案，将威远侯府拖下水，制造出武将勋贵与宫中内侍勾结的假象，引发皇帝的猜忌。
第二步，在威远侯的死士“影子”身上，留下东宫的花粉，将这盆脏水，巧妙地引向太子。
第三步，也是最致命的一步，直接在东宫内部，制造出“谋逆”的铁证！
如此一来，太子私藏军械，勾结即将谋反的威远侯，意图逼宫篡位。这个故事，逻辑完美，证据确凿。
“是谁？”顾承安的声音在颤抖，“是谁……能有这么大的能量，调动内库的贡品，在东宫的湖底埋下兵器，还能全身而退？”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够想象的范畴。
“现在不是问‘是谁’的时候。”裴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办？”
大理寺，已经被彻底卷入了这场足以动摇国本的巨大风暴之中。
他们之前查到的所有关于威-远侯的线索，此刻都变成了指向太子的罪证。他们，在不知不觉中，成了递出那把最致命的刀的人。
“立刻上报！”冯钰的声音斩钉截铁，“将我们查到的所有关于‘渔家军’、孙骁、刘承和李肃的线索，立刻整理成册，上报‘特别审理司’！告诉他们，东宫的案子有蹊跷，是有人在栽赃嫁祸！”
“来不及了。”裴玄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大人，您觉得，现在是讲证据的时候吗？”
他指着地图上的皇宫。
“现在，是站队的时候。一边，是手握十万边军，刚刚‘被’谋反的威远侯。一边，是‘人赃并获’，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太子。您说，满朝文武，会怎么站？陛下，又会选择相信谁？”
冯钰沉默了。
他知道，裴玄说得对。
在“谋逆”这种诛九族的大罪面前，任何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皇帝为了稳固江山，哪怕明知太子有冤，最稳妥的做法，也是挥泪斩马谡。
废黜太子，圈禁东宫，安抚威远侯，稳定边疆。
这，是一个帝王最理智，也最冷酷的选择。
难道，这案子，就真的成了一个死局？
“不。”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偏厅里响起。
是赵鹿溪。
她一直安静地抱着那个昏迷的“问书童”，此刻，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空洞的眸子，此刻却清明如水。
“他们这个局，有一个最大的漏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静心湖。”赵鹿溪轻声说道，“我皇嫂，也就是太子妃，她有很严重的洁癖。不是你们想的那种爱干净，是一种病。”
“她见不得任何污秽之物。她的寝宫，每日要用兰花水擦拭三遍。她的衣物，穿过一次便会焚毁。而那座静心湖，是她最喜欢待的地方。”
赵鹿溪的嘴角，勾起一抹奇异的弧度。
“为了保证湖水的绝对洁净，湖底铺的不是淤泥，是打磨过的白色雨花石。湖水，每隔三日，便会由专人全部换掉，湖底的石头，也要一颗一颗地捞出来，清洗干净，再重新铺回去。”
“你们说，”她看着众人，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在这样一个连一根水草都存不住的湖里，怎么可能藏得下几十口装满兵器的大箱子，而且一藏就是好几个月，都不被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