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顾承安念出这个名字时，偏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内卫司掌印监，皇帝身边最信任的鹰犬之一。
那个在御药房里，与王公公密谋，要杀人灭口，斩断“血罗刹”线索的刘承。
他竟然是八年前那场“坠海失踪”案的唯一幸存者，而那场案子的主角，正是他们苦苦追寻的“影子”孙骁。
两条看似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在八年前的那个时间点上，诡异地重合了。
“这……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燕破的脑子彻底不够用了，“刘承不是宫里的太监吗？怎么会跑去押解军中要犯？”
“他不是。”裴玄的声音很沉，他死死盯着那份档案，“八年前，他还不是刘公公。他是兵部一个不起眼的七品主事，负责的就是军犯的移交和勘验。”
“那张画像……”裴玄指着那张模糊的、酷似李肃的画像，“画的不是李肃，是年轻时的刘承。那道刀疤，应该是在那次‘坠海’时留下的。”
“可他为什么会变成太监？”
“因为他想活，而且想活得更好。”裴玄的眼中，闪烁着洞悉人心的光芒，“一个七品兵部主事，就算在那场‘意外’中大难不死，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得些抚恤，一辈子碌碌无为。但他不甘心。”
“他搭上了另一条船。”
裴玄走到地图前，拿起笔，在“刘承”和“李肃”两个名字之间，画上了一条粗重的横线。
“顾承安，继续说。”
顾承安点了点头，他翻开了另一本更厚的卷宗，封皮上写着四个大字——《渔家军考》。
“‘渔家军’，并非朝廷正规编制。他们是熙宁初年，盘踞在东南沿海的一支地方武装。其成员多为沿海渔民和亡命之徒，骁勇善战，尤其精通水战和格斗之术。他们的首领，人称‘海龙王’，一度成为东南沿海数个州府的心腹大患。”
“而‘影子’孙骁，正是‘渔家军’首领‘海龙王’的亲生儿子。”
这个消息，再次让众人大吃一惊。
“后来，朝廷派兵围剿，主帅正是……威远侯李肃。”顾承安的声音变得低沉，“那一战，打得极为惨烈。‘渔家军’几乎被全歼，‘海龙王’战死，其子孙骁被俘，押解进京，验明正身后，判处死刑。”
“然后，就发生了那场‘坠海失踪’案。”裴玄接过了话头。
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意外！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金蝉脱壳”！
裴玄的声音在安静的偏厅里回荡，像是在讲述一个被尘封了八年的秘密。
“熙宁二年，风雨交加的押解船上。兵部小主事刘承，与未来的威远侯李肃，达成了一笔魔鬼的交易。”
“李肃，在围剿‘渔家军’的战斗中，见识到了孙骁的可怕。他爱惜孙骁的武勇，更看中他‘渔家军’少主的身份。他不想让这样一件‘神兵利器’就这么死在刑场上。于是，他需要一个人，帮他把孙骁从朝廷的死囚名单上，‘合理’地抹去。”
“而刘承，一个有野心却无门路的小官，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答应了李肃。”
“于是，一场‘意外’发生了。押解船‘意外’遭遇风浪，囚犯孙骁‘意外’坠海失踪。而负责押解的刘承，在与‘悍匪’的搏斗中，身受重伤，脸上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磨灭的刀疤，并因此……失去了作为男人的能力。”
“一个因公致残的‘英雄’，一个忠心耿耿的幸存者。他带着这道伤疤和这个故事，回到了京城。李肃动用自己的关系，为他请功，为他铺路。一个无法再在兵部任职的废人，最好的去处，自然是入宫，成为皇帝身边最不需要有‘根’的内侍。”
“从那以后，世上再无兵部主事刘承，只有一个一步步往上爬，最终权倾内宫的刘公公。他成了李肃安插在皇宫里，最深、最隐秘的一颗钉子。”
“而那个本该死去的孙骁，则被李肃藏了起来，抹去了所有的过去，变成了一只没有名字，只知杀戮的‘影子’。一只……只属于威远侯的，最锋利的刀。”
这个故事，让燕破和顾承安听得遍体生寒。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刘承会和威远侯府搅在一起，为什么“鬼船”上会出现宫廷禁药“血罗刹”。
他们从八年前开始，就是一个牢不可破的利益共同体。
他们共同的“原罪”，就是孙骁。
“所以，刘承在御药房发现‘血罗刹’药方丢失后，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上报，而是和李肃联手，杀人灭口，斩断线索。”裴玄总结道，“因为一旦‘血罗刹’的案子被深究，就可能牵扯出‘鬼船’，牵扯出‘影子’孙骁。一旦孙骁的身份暴露，他们八年前的那场弥天大谎，就会彻底败露。”
“欺君之罪，私藏死囚，豢养死士……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