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开口的，是那个戴着银色狐狸面具的男人。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仿佛不是在竞拍一个活人，而是在随手买一件摆设。
“一千五百两。”另一个戴着判官面具的老者声音沙哑地跟上。
“两千两。”
价格在攀升，每一次加价，都像一把锤子，敲在顾承安的心上。他死死盯着高台上那个瘦弱的少年，少年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原本麻木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求救般的哀戚。
裴玄没有动。
他只是摇着扇子，目光在那个戴着夜叉面具的男人和其身后的“影子”护卫之间来回逡巡。
他在等。
等一个信号。
顾承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他微微侧过身，用身体挡住别人的视线，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对着裴玄的方向，快速地打出了几个手势。
这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暗号。
【目标，三点钟方向，夜叉面具，身后护卫。】
【特征，身高八尺，左手虎口有茧，腰间绳结。】
【行动。】
裴玄的扇子，停了。
“五千两。”
他懒洋洋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大厅里轰然响起。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戴着金色饕餮面具的“新人”身上。一开口就将价格翻了一倍还多，这是斗气，还是炫富？
那个戴着狐狸面具的男人嗤笑一声：“这位朋友，好大的手笔。不过，这‘问书童’虽是奇货，却也值不得这个价。你莫不是第一次来醉仙阁，不懂规矩？”
“规矩？”裴玄用扇子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在本公子这里，我的话，就是规矩。我瞧这孩子顺眼，买回去替我翻翻书，解解闷，不行吗？”
他这番嚣张至极的话，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六千两！”狐狸面具的声音冷了下来。
“一万两。”裴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一边漫不经心地加着价，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死死锁定着那个“影子”护卫。
他要做的，就是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这场看似幼稚的意气之争上。
就在大厅里所有人都被这天价竞拍吸引时，顾承安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了半步，对站在裴玄身后的赵鹿溪，做了一个极其隐晦的手势。
【后门，甲三号房，动手。】
赵鹿溪心领神会，她假装给裴玄添茶，一个不稳，茶水“恰好”洒在了旁边一个客人的袍子上。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她连忙道歉，制造出一阵小小的混乱。
而就在这混乱的掩护下，一道黑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从雅间的侧门溜了出去。
是燕破。
他早就借着送茶水的机会，换上了和侍从一样的衣服，混在了人群里。
……
醉仙阁，后巷。
这里和前厅的富丽堂皇判若两人。空气里弥漫着泔水的酸臭和一股潮湿的霉味。
那个被称为“影子”的护卫，正靠在墙角抽着一杆旱烟。他似乎对前厅那场豪掷万金的闹剧毫无兴趣。
突然，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地将烟杆在墙上一磕，熄了火星，转身就要走。
但已经晚了。
一道身影，鬼魅般地堵住了巷口。
“朋友，借个火？”燕破手里拿着一根没点燃的火折子，脸上挂着憨厚的笑。
“影子”没说话，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像狼一样，死死地盯着燕破。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下人”，身上有股和自己一样的味道。
血的味道。
下一瞬，没有任何预兆，“影子”动了。
他不是后退，而是前冲。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瞬间弹射而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尺长的短刃，无声无息，直刺燕破的心口。
这一刀，快、准、狠，是千锤百炼的军中杀人技。
燕破瞳孔一缩，他没料到对方如此果决。他脚下猛地一蹬，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后仰，短刃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划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一击不中，“影子”手腕一翻，刀锋由刺转削，横向燕破的咽喉。
燕破就地一滚，避开这致命一击，顺手抄起墙角一个装满垃圾的破竹筐，朝着“影子”的面门狠狠砸了过去。
“影子”不闪不避，一拳轰出。
“砰！”
竹筐四分五裂，腐烂的菜叶和馊饭漫天飞舞。
而就在这漫天垃圾的掩护下，燕破的攻击到了。
他像一头猎豹，欺身而上，一记朴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