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里落了锁，除了巡夜的禁军甲胄摩擦发出的轻微声响，便只剩下风吹过宫墙的呜咽。白日里金碧辉煌的宫殿，此刻像一只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沉默而压抑。
御药房，偏殿。
这里是储存珍稀药材的地方，常年用冰鉴镇着，阴冷得像是冰窖。空气里飘散着一股混杂着人参、鹿茸和各种不知名草药的奇异香味。
一个瘦长的身影，像鬼魅一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偏殿门口。
是御药房提领太监，王公公。
他没有提灯，却对这里的布局了如指掌，熟练地绕过一排排药柜，走到了最里面的一个紫檀木柜子前。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小巧的黄铜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拧。“咔哒”一声，柜门开了。
里面没有珍稀药材，只有一个小小的铁盒。
王公公将铁盒捧在手心，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却写满了惊恐和不安。他打开铁盒，里面空空如也。
“怎么会……怎么会不见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铁盒里原本放着的，是“血罗刹”的最后一瓶成品，以及那张被先帝下旨封存的药方副本。
“王公公，这么晚了，在这儿找什么呢？”
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响起。
王公公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铁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猛地回头，只见一个同样穿着内侍服饰，但身材高大，面容阴鸷的太监，正倚在药柜上，冷冷地看着他。
内卫司掌印监，刘承。
“刘……刘公公……”王公公的腿肚子都在打颤，“您……您怎么会在这儿？”
“我怎么会在这儿？”刘承缓缓走上前，一脚踩住了地上的铁盒，脚尖用力碾了碾，“我若是不来，又怎么会知道，王公公你监守自盗，把这要命的东西给弄丢了呢？”
“不是我！我没有！”王公公吓得连连摆手，“我今晚过来清点，才发现东西不见了！一定是……一定是遭了贼！”
“贼？”刘承冷笑一声，俯下身，凑到王公公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毒蛇吐信，“这御药房层层守卫，比天牢还严。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这里偷走东西的贼，除了你我，还有谁？”
王公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知道，刘承说得对。这药方和成品，由他们二人共同看管，钥匙一人一把。外人根本不可能进来。
“是你？”王公公的嘴唇哆嗦着。
“不是我。”刘承直起身，掸了掸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也不是你。但东西，确实不见了。而大理寺那帮疯狗，已经嗅到了‘血罗刹’的味道。你说，这事要是捅到陛下面前，你我二人，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王公公“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抱着刘承的大腿，哭丧着脸：“刘公公，您得救救我啊！这事要是败露了，咱们都得死！咱们都得给那人陪葬！”
“现在知道怕了？”刘承一脚踢开他，眼神里满是鄙夷，“当初跟着那人做这掉脑袋的买卖时，怎么没见你怕？”
“我……我也是被逼的啊！”王公公涕泪横流，“我一家老小的性命都捏在他手里，我能怎么办？”
“行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刘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这条线索，彻底斩断。”
“怎么斩？”
刘承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知道这药方存在的，除了你我，还有一个人。”
王公公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张……张太医？”
张太医，是御药房的老人了。当年苏青墨的师父改良“血罗刹”药方时，他曾在一旁做过副手，是除了主事人之外，唯一一个接触过完整药方的人。
“张太...医年事已高，最近总是念叨着要告老还乡。”刘承慢悠悠地说道，“你说，一个为皇家操劳了一辈子的老臣，临了临了，因为思乡心切，在自己房里悬梁自尽，是不是……也合情合理？”
王公公听得浑身一哆嗦，连牙齿都在打颤。
这是要……杀人灭口！
“可……可他是太医，是朝廷命官……”
“死人，就不是命官了。”刘承冷冷地打断他，“这件事，不用我们亲自动手。‘影子’会处理干净。”
他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转身向外走去。
“记住，从今晚起，没有‘血罗刹’，没有药方。谁要是再提起这三个字，你就让他去问阎王爷。”
刘承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王公公一个人，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一条被抽了筋的死狗。
……
第二天清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了裴相府的后门。
裴玄从车上下来，他换了一身普通的青色长衫，看着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