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
就算是不知道疼的怪物，也需要呼吸。
铁头疯狂挣扎，双手胡乱向后抓挠，在燕破的手臂上抓出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燕破咬着牙，脸憋成了猪肝色，死不松手。
一息，两息，三息……
看台上的叫骂声渐渐小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场蛮力的角逐。
铁头的动作越来越慢，那种青灰色的皮肤因为充血变成了酱紫色。终于，那庞大的身躯晃了两晃，像推金山倒玉柱一般，轰然倒地。
燕破还不放心，手里勒着带子又坚持了半盏茶的功夫，直到确认这怪物彻底没了动静，才松开手，大口喘着粗气，瘫坐在地上。
全场死寂。
片刻后，不知是谁先扔下了一块碎银子，紧接着，铜钱、银票像雨点一样砸进笼子。
“赢了！这黑大个赢了！”
老鬼手里的佛珠停住了。他看着满身是血却依然站得笔直的燕破，眼里的轻视终于收了起来。
“好身手。”老鬼拍了拍手，“裴公子这护院，确实值那个价。”
裴玄站起身，扇子一展，遮住了眼底的寒意：“献丑了。这五百两，我是不用给了？”
“规矩就是规矩。”老鬼挥手示意手下打开铁笼，“人，你们带走。钱，我也分文不取。”
两个大汉把那关着“狼孩”的笼子推了过来。
狼孩蜷缩在角落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似乎被刚才的杀戮气息吓到了。
赵鹿溪走上前，这次没人拦她。
她隔着笼子，伸出手。狼孩犹豫了一下，慢慢爬过来，把满是污垢的额头抵在赵鹿溪的掌心。
“乖。”赵鹿溪轻声说。
顾承安上前，接过钥匙，手有些抖地打开了锁。
“慢着。”
就在几人准备带着狼孩和受了伤的燕破离开时，老鬼突然开口了。
周围那十几个带着刀的打手瞬间围了上来，堵住了出口。
裴玄脚步一顿，转身看着老鬼：“怎么，这阎王殿的门槛，进得来出不去？”
老鬼从高台上走下来，脚步很轻，像只猫。他走到燕破面前，盯着他手臂上那几道还在流血的抓痕。
“这位壮士的功夫，看着不像江湖路数。”老鬼眯着眼，“倒像是军中的杀人技。尤其是刚才那招‘双峰贯耳’，那是禁军教头才会的招式。”
气氛瞬间凝固。
燕破是京兆府捕头，以前确实在军中待过。这老鬼眼睛毒得很。
“我家这护院，早年确实在大营里当过伙夫。”裴玄面不改色，甚至还笑出了声，“怎么，只会烧火做饭不行，还得会绣花才能入得了老鬼你的眼？”
“伙夫？”老鬼冷笑，“哪个大营的伙夫能干翻我的‘药渣’？裴公子，明人不说暗话。你们这几位，我看也不像是做丝绸生意的。倒像是……”
他顿了顿，目光在顾承安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和赵鹿溪那双过于白嫩的手上扫过。
“倒像是官家的人。”
“锵！”
周围的打手齐齐拔刀出鞘。
顾承安背后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他下意识地把手伸进怀里，那里藏着一枚示警用的响箭。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时，赵鹿溪突然笑了。
她笑得很开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指着老鬼，笑得前仰后合，甚至还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花。
“官家的人？你说我们？”
赵鹿溪走上前，一把扯住裴玄的袖子，把那块刻着“裴”字的玉佩拽了出来，扔在老鬼脸上。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东西！江南裴家，富可敌国。我们犯得着为了这几百两银子，跑来这破船上受你这鸟气？还要冒充什么官差？”
她转过身，指着周围那些打手：“官差？你是说那些每个月只拿二两银子俸禄，连双好鞋都穿不起的穷酸？你看我家少爷这双鞋，顶他们十年的俸禄！”
赵鹿溪骂起人来，语气尖酸刻薄，活脱脱一个仗势欺人的刁奴。
“我们裴家做生意，讲的是个信字。你要是觉得我们可疑，行，这人我们不要了。”赵鹿溪一脚踹在那个关狼孩的笼子上，“阿破，我们走！回去告诉老爷，这北方的生意没法做，全是些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这一通抢白，把老鬼给骂懵了。
他看着裴玄脚上那双确实价值不菲的苏绣靴子，又看了看地上那块温润的羊脂玉佩，心里的疑虑动摇了。
若是官差，哪怕是微服私访，这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铜臭味和嚣张劲儿，是演不出来的。尤其是这个“小厮”，简直比主子还横，这才是大家族里惯出来的奴才样。
“误会，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