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赵鹿溪跟在顾承安身后，小手拽着他的衣角。她没发抖，只是走得很慢，低着头数着脚下的木板缝隙。
“三十六，三十七……”她嘴里念念有词。
“数什么呢？”裴玄走在前头，手里的折扇挡在鼻前，这里的味道比外舱更冲，像是一千条死鱼烂在了伏天的日头下。
“台阶。”赵鹿溪声音很轻，“一共四十九级。父皇去太庙祭祖的台阶也是四十九级。那是升天的路，这是下地狱的路，倒是一样长。”
裴玄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把生死看作过家家的公主，没接话，只是把手里最后的一颗松子糖递给了她。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底舱，四周高，中间低，像个倒扣的锅盖。中间凹陷处是个铁栅栏围成的斗兽场，四周层层叠叠坐满了人。这些人大多戴着面具，或狞笑，或嘶吼，手里挥舞着写满数字的竹签。
这里的喧嚣能把顶棚掀翻。
“这就是‘斗场’。”老鬼站在高台上，指着下面那个铁笼子，“怎么玩，不用我教吧？赢了，人带走，钱退你。输了，人留下，命也留下。”
燕破活动了一下手腕，脖颈左右一扭，发出嘎嘣两声脆响。他没看老鬼，也没看底下那些疯狂的赌徒，而是盯着斗兽场的一角。
那里蹲着一个黑影。
那是个巨汉，身高足有九尺，赤裸的上身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像是石头，又像是死了三天的尸体。他没有头发，头皮上纹着密密麻麻的经文，一双眼睛只有眼白，没有黑仁。
“那是‘药渣’。”顾承安站在裴玄身侧，飞快地扫视着全场，语速极快，“呼吸频率每息一次，极慢。肌肉僵硬，没有痛觉反应。这是被喂了‘麻沸散’和‘大力丸’混合毒药的死士。这种人，不知道疼，只会杀戮，直到骨头被打断。”
“听着挺唬人。”燕破咧嘴一笑，脱掉上身的短打，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和满背的刀疤。他把衣服随手扔给顾承安，“拿着，别弄脏了，这可是我刚花三吊钱买的。”
说罢，他一个翻身，直接从丈许高的高台跳进了铁笼。
“轰！”
落地生尘。
周围的赌徒们瞬间沸腾了，有人开始往下扔铜钱，有人喊着“撕了他”。
老鬼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那串佛珠，嘴角挂着看戏的笑：“那个是‘铁头’，连赢了十八场。上一场的对手，被他生生撕成了两半。裴公子，你这护院若是死了，我这船上正好缺花肥。”
裴玄坐得稳如泰山，甚至还有闲心招呼顾承安给他倒茶：“花肥？那你这花得长多大个儿才能吃得下他。”
顾承安没动，他的眼睛像尺子一样测量着这个底舱。
“四个出口，两个被锁死，两个有重兵。”顾承安低声在裴玄耳边说，“通风口在正上方，直通甲板。如果起火，浓烟会在一刻钟内灌满这里。支撑柱是铁力木，但连接处用了生铁，生锈严重。”
“这就是说，这船不结实？”
“一旦乱起来，这就是口铁棺材。”
裴玄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场中。
那边的战斗已经开始了。
没有任何废话，那个叫“铁头”的怪物嘶吼一声，像辆失控的战车撞向燕破。他的拳头有砂锅大，带着风声砸下来。
燕破没硬接。他是野路子出身，但也知道跟这种不知道疼的怪物拼力气是找死。他身形一矮，像只灵活的狸猫，贴着地滚了过去，顺势一脚踹在铁头的膝窝上。
这一脚能踢断小树，但踢在铁头身上，就像踢在了一截烂木桩上。铁头仅仅是晃了晃，反手一捞，就要抓燕破的脚踝。
“这肉太死。”燕破骂了一句，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借着笼子的铁网攀援而上，躲过了那双足以捏碎骨头的大手。
“跑什么！打啊！”看台上有人不满地叫骂。
燕破充耳不闻。他在观察。
这怪物虽然力大无穷，但动作迟缓，而且那双白眼似乎看不太清东西，更多是靠听声辨位。
“左边。”赵鹿溪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人声中，裴玄听得真切。
场下的燕破似乎也感觉到了。那怪物每次转身，左脚都会不自觉地拖地半寸——那是左腿有旧伤，或者是筋脉不畅。
燕破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猛地从铁网上弹射而出，不是攻击上半身，而是直奔那条拖地的左腿。他双手抱住那条粗壮的大腿，腰部发力，一声暴喝：“起！”
若是寻常人，早就被掀翻了。但这铁头太重，纹丝不动。
铁头低吼一声，双拳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