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济渠码头最大的一家酒馆，名叫“望江楼”，名字起得雅，里头却跟个土匪窝没什么两样。
酒馆里灯火通明，光着膀子的大汉划着拳，输了的直接抱着酒坛子往嘴里灌。角落里，几个眼神阴鸷的汉子正在低声交谈，腰间的刀柄在油灯下泛着油光。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的酒味、汗臭味和浓重的脚臭味，熏得人脑仁疼。
燕破推门进去的时候，酒馆里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刮了过来。他那一身结实的肌肉和满脸的横肉，看着就不是善茬。
掌柜的是个精瘦的矮个子，留着两撇山羊胡，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透着股精明。他看到燕破，没敢怠慢，从柜台后头绕了出来，脸上堆着笑：“这位爷，打尖还是住店？”
燕破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个锦囊，往柜台上一扔。
“叮”的一声，玉佩和木头柜台撞击，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掌柜的眼睛一亮，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拿。
燕破冷哼一声，伸出两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按住了那块玉佩。
“东西，给我家主人留着。”燕破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像是从胸腔里发出的闷雷，“他一个时辰后过来取。要是东西有半点差池……”他没说下去，只是用那双铜铃一样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掌柜。
掌柜的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连连点头哈腰：“爷放心，爷放心！小的一定给您收好！保证万无一失！”
燕破这才松开手，转身就走，从头到尾，没多说一个字，也没多看任何人一眼。
他走后，酒馆里又恢复了喧闹，但气氛明显有些不一样了。好几双眼睛，都若有若无地瞟向柜台上那个小小的锦囊。
掌柜的拿起那块玉佩，对着灯光照了照，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这可是顶级的和田羊脂玉，就这一块，少说也值上百两银子。他赶紧把玉佩收进怀里，心里却跟揣了块烙铁一样，七上八下的。
他知道，这玉佩不是什么信物，这是买路钱，也是一张请帖。能随手扔出这种东西的人，要办的事，肯定小不了。
……
骡车里，裴玄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你……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来？”赵鹿溪忍不住小声问，她对裴玄的安排充满了好奇。
裴玄眼睛都没睁，嘴角却微微上扬：“这叫投石问路。那望江楼，是这码头上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也是各路牛鬼蛇神的接头点。掌柜的看似是个生意人，实则是这儿的‘地头蛇’，专门给那些做黑市买卖的人牵线搭桥。”
“我扔下这块玉佩，就是在告诉他，有大买家来了。而且这个买家，有钱，但不懂规矩，所以才会用这么张扬的方式。”裴玄顿了顿，继续道，“掌柜的看到玉佩，自然会把消息散播出去。那些做正经生意的，不会理会。但那些做‘偏门’买卖的，听到有肥羊上门，肯定会动心。”
“那……那万一来的不是我们要找的人，是别的强盗怎么办？”顾承安有些担心。
“那就打出去。”一直没说话的燕破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
“打是下策。”裴玄睁开眼，看了一眼顾承安，“所以，我让燕破只留下一句话，‘一个时辰后主人来取’。这句话，也是个筛选。”
“怎么筛选？”
“一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那些人打听我们的底细，也足够他们判断这笔生意值不值得做。那些只想抢一票就跑的小毛贼，没这个耐心，也没这个胆子。敢在一个时辰后来接头的，必然是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而且是做长久买卖的大庄家。”裴玄解释道。
“那……那艘船，会上钩吗？”
“会的。”裴玄笃定地说，“因为我那块玉佩上，刻着一个‘裴’字。他们会去查，京城里姓裴的大商人，自然会查到江南裴家。而江南裴家，是做丝绸生意的，富甲一方。”
说到这，裴玄把玩着手里的折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况且，这也不全是瞎编。我家那个老头子，往上数三代，跟这江南裴家本就是同宗同源。
只不过后来分了家，一支留在江南经商，富可敌国；一支北上求取功名，也就是老头子这一脉。虽说士农工商，老头子平日里瞧不上那边的满身铜臭，但这‘一笔写不出两个裴字’，逢年过节的族谱还是要续的。
我这块玉佩，正是当年分家时留下的信物。咱们这次，不算冒充，顶多算是……‘本色出演’。”
“一个从不涉足北方市场的江南富商，突然出现在这龙蛇混杂的码头，要‘买人’，这本身就很可疑，但也最合理。”
“为什么合理？”赵鹿溪追问。
“因为他们会自己给咱们找一个理由。”裴玄笑了笑，“比如，这位裴公子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