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偏厅，窗明几净。七个姑娘坐在圆桌旁，面前摆着精致的糕点，但没人动。她们的手都放在膝盖上，紧紧攥着粗布裙摆，指节泛白。那是长期处于极度恐惧中养成的习惯，哪怕眼前是笑脸，她们也下意识地觉得自己下一刻就会被撕碎。
赵大和小翠陪在一旁，也是坐立不安。
顾承安坐在对面，手里拿着笔，没有直视她们的眼睛，而是低着头整理纸张。他知道，过于直接的目光会让这些受惊的猎物退缩。
“不用紧张。”苏青墨给阿春倒了一杯水，动作轻柔，“说说你们来京城之前的事。越详细越好。比如，是在哪被抓的？怎么运来的？路上见到了什么？”
阿春捧着茶杯，热气熏得她眼眶发红。她深吸了一口气，那种沙哑的嗓音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我是沧州人。”阿春低声说道，“那年闹饥荒，家里没米下锅。我爹把我卖给了人牙子，换了两袋高粱米。那时候我以为也就是去大户人家做丫鬟，虽然苦点，总能活命。”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空洞。
“可那人牙子没带我去大户人家。他把我带到了码头，塞进了一艘乌篷船的底舱。那里……很黑，很臭。全是人，都是像我这样大的姑娘，还有些更小的男娃。”
“船走了多久？”顾承安笔尖一顿，问道。
“不知道。”阿春摇摇头，“底下看不见光，只有送馊饭的时候能透过缝隙看到一点天。大概走了七八天，或者是十天。中间换过一次船。”
“换船？”
“对。”阿春的声音有些发抖，“换了一艘很大的船。那船不是用来载人的，是运货的。底舱里全是鱼腥味和霉味，还混着……血腥味。我们被赶进去，就像牲口一样被锁在铁栏杆上。那里已经关了好多人，听口音，哪儿的都有。”
“那船上，有什么标记吗？”裴玄插话道，他手里转着茶杯，眼神锐利。
阿春想了想，眉头紧锁：“太黑了，看不清。但我记得，那个负责看守我们的工头，腰带上挂着个木牌子，上面刻着……刻着一只只有三条腿的蛤蟆。”
“三足蟾。”顾承安和裴玄对视一眼。
三足金蟾，寓意招财进宝。但在江湖黑话里，这通常指的是“吞金不吐骨”的偏门生意。
“到了京城之后呢？”苏青墨问。
“船停在一个很偏僻的码头，那是晚上。我们被蒙上眼睛，塞进马车，运到了一个……一个塔里。”阿春说到这，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塔？”
“很高，全是木头做的，没有窗户。”另一个叫小兰的姑娘怯生生地补充道，“里面分好多层。我们在一层被‘验货’。”
“怎么验？”
“脱光了验。”阿春咬着牙，眼中闪过屈辱和恨意，“有几个戴着面具的人，拿着尺子量我们的身段，看我们的牙口。长得好看的、皮肉细嫩的，被分到了上层，说是去学‘技艺’。我们这些长得粗得、或者手脚有力的，就被分到了地下。”
“地下就是斗场？”
“是。”阿春撩起袖子，露出那道扭曲的伤疤，“他们在地下挖了个大坑，上面罩着铁网。我们每天都要下去打，跟狗打，跟人打。赢了的才有饭吃。那个李公子……就是那里的常客。他喜欢看流血，喜欢听骨头断的声音。那天他看我打赢了一条狼，就把我买走了。”
“那地方在哪？”顾承安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阿春摇摇头，绝望地闭上眼：“不知道。我们进去是被蒙着眼的，逃出来也是那个人……那个穿黑衣服的大侠带着我们跑的。我只记得，那地方能听见钟声。”
“钟声？”
“很沉，很闷。每天响两次。”
顾承安脑海中的记忆宫殿飞速运转。京城里有钟的地方不少，晨钟暮鼓。但声音“沉闷”，且能传到偏僻之地……
“护国寺。”顾承安猛地抬头，“是大幽冥钟。”
“不对。”燕破在一旁插嘴，“护国寺在城西山上，要是那地方在护国寺附近，她们怎么会被运到城南的铁匠铺？”
“不是附近。”顾承安闭上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模拟着声波的传递，“大幽冥钟的声音传播距离是五里。如果加上风向……城西北的水路……通济渠。”
他睁开眼，目光如电：“那个‘塔’，不在陆地上。是在水边，或者……就在水上。”
“水上的塔？”裴玄皱眉，“画舫？”
“比画舫大。是一艘改装过的楼船。”顾承安肯定地说道，“只有在水上，才能随意移动，避开官府的盘查。圆通的钱，流向了这艘船。李修煜的‘货’，也来自这艘船。”
赵鹿溪一直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那半块烧饼渣喂蚂蚁。听到这儿，她突然抬起头，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