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这声响脆生生的，不像打在肉上，倒像是在谁脸上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张虎手都在抖，那是吓的，也是兴奋的。他这辈子做梦都没想到，手里这只沾着泥点子、后跟磨得透光的破布鞋，能亲密接触威远侯世子那金贵的屁股蛋子。

    李修煜起初还在骂，污言秽语不绝于耳，什么“杀你全家”、“夷你三族”。骂到第十下，声音变了调，成了杀猪般的嚎叫。等到第二十下，那白花花的大腿根上肿起了几道红楞子，这位平日里只知道遛鸟斗人的世子爷，终于没动静了，只剩下把脸埋在长凳上的抽噎。

    疼是次要的。鞋底子能有多大劲？顶多也就是皮肉受苦，养个三五天就能活蹦乱跳。

    要命的是丢人。

    鸡鸣巷两头堵满了金吾卫和内卫，墙头上还趴着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百姓。几十双眼睛盯着他光溜溜的下半身。这对于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的权贵子弟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赵鹿溪坐在石墩子上，手里那根断了的糖人棍还没扔。她看得很认真，像是在看一出精彩的皮影戏。

    “停。”

    公主发话，张虎立马收手，那一鞋底子悬在半空，带起一阵微风。

    赵鹿溪站起身，走到长凳前，弯下腰，盯着满脸涕泪横流的李修煜：“原来侯府公子的屁股，打红了也跟猴子没什么两样。我还以为是金子做的呢。”

    李修煜羞愤欲死，猛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旁边的裴玄：“裴玄！你等着！今日之辱，只要我不死，定要你大理寺血债血偿！我爹手里有十万边军，到时候踏平你们大理寺，我看谁敢拦！”

    裴玄正拿着帕子擦拭软剑上的血迹，闻言动作一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慢悠悠地走过去，靴子踩在泥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蹲下身，与李修煜视线齐平，脸上挂着那种让人如沐春风却又心底发寒的笑意。

    “三公子，你刚才说，你要拼爹？”

    裴玄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油纸包着的松子糖，剥开，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块：“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不就是个……个小小的少卿……”李修煜咬牙切齿，但声音已经虚了。

    “是啊，我是个小小的少卿。”裴玄嚼着糖，含糊不清地说道，“但我那个老不死的爹，叫裴廷安。”

    李修煜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四周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连旁边那个一直没吭声的谋士，听到这个名字，身子也不受控制地筛糠起来。

    裴廷安。

    当朝宰辅，中书门下平章事，文官集团的执牛耳者。那是连皇帝都要尊称一声“裴相”的人物，是一句话就能断送无数官员前程的朝堂巨鳄。

    威远侯是有兵权，但在大景朝“以文制武”的国策下，武将见了文官都要矮三分。更何况，发军饷的是户部，调兵遣将的是枢密院，而这两处的官员，有一半都出自裴相门下。

    李修煜只知道大理寺有个少卿姓裴，是个爱吃甜食的笑面虎，却从未想过，这只笑面虎背后站着的是一只真老虎。

    “你爹打仗是把好手，这我承认。”裴玄拍了拍李修煜那张惨白的脸，“但我爹管着钱袋子和官帽子。你说，要是把你今日这光屁股的模样画下来，再配上‘私调兵马、意图谋逆’的罪名，送到御史台那帮疯狗手里，你爹那十万边军，救得回你这条命吗？”

    李修煜彻底瘫了。刚才那股子嚣张跋扈的劲儿，像是被戳破的猪尿泡，瞬间瘪了下去。

    “裴……裴公子……”他哆嗦着嘴唇，想求饶，却发现嗓子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晚了。”裴玄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刚才让你磕头你不磕，非要脱了裤子才肯好好说话。这贱骨头，真是随了谁呢？”

    “行了。”赵鹿溪把手里的木棍扔在李修煜身上，“没意思。哭得真难听，比宫里的老猫叫春还难听。”

    她转头看向顾承安。

    顾承安还站在风箱边上，后背的血迹已经干涸，黏在衣服上。他脸色有些发白，但身子挺得笔直。

    “疼吗？”赵鹿溪问。

    “不……不疼。”顾承安摇摇头，下意识地想要行礼，却牵动了伤口，嘴角抽搐了一下。

    “撒谎。”赵鹿溪撇了撇嘴，“流血了肯定疼。就像那只断了线的风筝，断的时候，肯定也是疼的。”

    她走到燕破身边，指了指李修煜：“把他带回去吧。不是说要关进笼子里吗？大理寺的笼子，应该比侯府的结实。”

    燕破早就等不及了，大喝一声：“来人！把这群乱臣贼子全部锁了！带回衙门！”

    金吾卫和内卫一拥而上，像拖死狗一样，将李修煜和他的私兵全部押走。

    巷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赵大和小翠扶着门框，看着这一幕，像是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