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煜那只举着马鞭的手僵在半空，像个滑稽的雕塑。他眼珠子转得极慢，视线从跪了一地的金吾卫头顶扫过，最后死死钉在那个穿着旧衣裳、满脸锅灰的“小书童”身上。
风吹乱了赵鹿溪的发丝，她没理会周围跪倒的一片，只是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半截断掉的孙悟空糖人，又看了看挡在身前的顾承安。顾承安背后的衣衫裂开，一道血痕正在渗出殷红，把那粗布染得更深。
“断了。”赵鹿溪轻声说。
跪在地上的禁军都尉冷汗都要下来了，膝盖在泥地上磨了磨，头都不敢抬：“殿下……什么断了？”
“糖人。”赵鹿溪把那半截糖人随手扔在地上，那双平日里总是没什么焦距的眼睛，此刻却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直勾勾地看着李修煜，“还有，大景的规矩。”
李修煜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不傻，若是寻常百姓或者小官冒充皇亲国戚，这些眼高于顶的禁军绝不会行此大礼。他手里的马鞭烫手似的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这不可能……”李修煜强撑着一口气，但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你是公主？公主怎么会这种打扮，还在这种腌臜地方？”
“腌臜？”赵鹿溪歪了歪头，从袖口里掏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脸上的锅灰。随着污渍褪去，那张苍白精致、贵不可言的脸庞逐渐显露出来。她指了指身后的铁匠铺，又指了指李修煜那一身锦衣华服。
“这屋里的人，收留弱女子，给她们饭吃，给她们治伤。你呢？养死士，放毒药，还要把人关进笼子里互相咬。”赵鹿溪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觉得，你比这地上的泥巴，还要脏。”
“殿下！”李修煜身后的谋士反应最快，扑通一声跪下，“世子爷也是一时糊涂，不知殿下在此，所谓不知者不罪……”
“不知者不罪？”赵鹿溪笑了。那笑容有些渗人，不像个十四岁的少女，倒像是个看透了生死的老妇人，“刚才那位裴大人说了，私调兵马是谋逆。谋逆这罪，也是不知者不罪吗？”
她转过头，看向还跪着的禁军都尉：“你也起来吧。跪着做什么？抓人啊。”
那都尉如蒙大赦，大手一挥：“来人！把这些乱臣贼子全部拿下！”
金吾卫和内卫一拥而上。威远侯府的私兵虽然平日里横行霸道，但面对装备精良、又是奉旨办事的正规军，哪里敢反抗？只听一阵丁零当啷的兵器落地声，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几十号人，眨眼间就被按在了泥地里。
李修煜也被两个膀大腰圆的金吾卫反剪双手按住。他毕竟是侯府公子，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种罪，当即挣扎着嚎叫起来：“放开我！我是威远侯世子！我看谁敢动我！我要进宫见太后！我是皇亲！”
“吵死了。”赵鹿溪皱了皱眉，伸手捂住耳朵。
裴玄这时候才摇着那把破折扇，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李修煜，又看了看赵鹿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殿下，这人嘴太臭，确实该治治。不过按照律法，审问定罪得回大理寺或者刑部，现在杀了他，怕是脏了殿下的眼。”
“我不杀他。”赵鹿溪摇摇头，“杀人是那口大钟的事。我要……”
她的目光在李修煜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他腰间那条镶玉的腰带上。
“他在街上打人，打坏了我的糖人，还打伤了我的……嗯，朋友。”赵鹿溪指了指顾承安，“既然他喜欢用鞭子抽人，那就让他也尝尝被打的滋味。不过，我不喜欢见血。”
她转头问裴玄：“你们大理寺平时打板子，是不是都要脱裤子？”
裴玄一愣，随即折扇差点没拿稳，咳嗽了一声：“咳，按照太祖定的规矩，为了验明正身，也为了防止受刑者衣物内藏有护垫，确需去衣受刑。也就是……去衣受杖。”
“那就打吧。”赵鹿溪指了指巷子中间那块空地，“就在这儿。”
全场死寂。
李修煜瞪大了眼睛，脸上的嚣张瞬间变成了惊恐：“你……你说什么？我是侯爵世子！我是朝廷命官！你敢当街羞辱我？士可杀不可辱！”
“你是士吗？”赵鹿溪奇怪地看着他，“你不是喜欢养‘斗人’吗？把人当畜生关在笼子里给你们看。现在，我也想看看，侯府的公子没了裤子，是不是也跟畜生一样。”
她挥了挥那只白净的小手，语气轻飘飘的：“扒了。”
“得嘞！”燕破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听到这命令，比捡了金元宝还高兴。他大步上前，一把推开那两个还有些犹豫的金吾卫，狞笑着走向李修煜。
“燕破！你敢！我爹会杀了你全家！”李修煜拼命挣扎，两条腿乱蹬。
“省省吧李公子，这可是公主的懿旨。”燕破一把揪住他的腰带，手上猛一用力，“刺啦”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