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杆长枪的枪尖，像毒蛇的信子，在火光里吞吐着寒气，齐刷刷地对准了屋里那几个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都识趣地停了下来。
张虎躲在人群后面，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他娘的，老子就是个京兆府的小捕头，怎么就卷进这种神仙打架的破事里了？一边是大理寺的裴少卿，一边是威远侯府的疯狗三公子，哪个他都惹不起。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假装自己不存在。
“李修煜，你可想清楚了！”燕破横刀立马，挡在最前面，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他虽然心里也有点打鼓，但那股子嫉恶如仇的牛脾气上来了，就算是天王老子，他也敢碰一碰。“这屋里，有大理寺的少卿，有朝廷的医官，还有案子的重要人证。你今天要是敢动一根汗毛，明天你爹威远侯就得进宫去给陛下磕头请罪！”
“请罪？”李修煜坐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燕破，就像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螳螂。“燕捕头，你是不是在市井里抓贼抓傻了？我爹是国之柱石，北境的军报还得靠他递到陛下面前。为了几个不值钱的奴才，陛下会怪罪我爹？你未免也太天真了。”
他这话虽然狂妄，却也是实情。大景朝重文轻武，但边境不宁，手握兵权的武将集团，同样是皇帝需要倚重和拉拢的力量。威远侯李家，就是这股力量中的佼佼者。
“少跟他废话！”裴玄的声音从燕破身后传来，依旧不紧不慢，“既然三公子觉得拳头就是道理，那咱们就按拳头的规矩来。”
他从顾承安手里拿过那个小小的竹筒，在指尖抛了抛：“三公子，你看我这个‘烟花’，好不好看？”
李修煜眯起眼，看了一眼那竹筒，随即不屑地冷笑一声：“怎么？裴少卿这是打不过，要放烟花求救了？可惜啊，我来的时候已经打点过了，这附近一里之内的巡防营，今晚都会‘恰巧’拉肚子。你这烟花就算是放到天上去，也叫不来人。”
他显然是有备而来，把所有退路都算计好了。
“是吗？”裴玄笑了笑，把竹筒又揣回怀里，“那看来，今晚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李修煜见他服软，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算你识相。把人交出来，再让你手下这个铁塔磕三个响头，今天这事就算了了。”
“交人可以。”裴玄点了点头，“不过，三公子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说。”
“你派去的那几个死士，牙里藏的毒，是‘鹤顶红’吧？这可是宫里的禁药，寻常人家可是弄不到的。三公子好大的手面，连这种东西都能搞到。”裴玄慢悠悠地说道。
李修煜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没想到对方连这个都查出来了。
“是又如何？”他强撑着说道，“几个不听话的狗奴才，死了也就死了。”
“狗奴才？”裴玄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冷，“寻常看家护院的家丁，牙槽里可不会藏着见血封喉的毒药。三公子，这几个人身手狠辣，招招致命，分明是专门豢养的死士。你派死士摸黑潜入，目标根本不是抓人，而是灭口吧？不仅要灭那几个姑娘的口，连带着这铁匠铺里所有见过她们的人，你都要杀个干净。我说的，对吗？”
裴玄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在大景律中，私养死士，意图谋害朝廷命官，这可是谋逆的大罪！三公子，这已经不是几个逃奴的事了，你是想拉着整个威远侯府陪葬吗？”
李修煜的瞳孔猛地一缩。
被说中了。
他确实是想一劳永逸，只要这屋里的人都死绝了，再放一把火，哪怕是大理寺也查不出什么。但他没想到，裴玄竟然凭着那几个死士的毒牙，直接扣上了“谋逆”的帽子。
这下，他心里真的起了杀意。既然已经撕破了脸，那今天这屋子里的人，一个都不能留！
“裴少卿，你知道的太多了。”李修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狰狞的杀气，“本来只想抓几个人，既然你要给我扣这么大的帽子，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只要你们都死了，死人是不会告状的！都给我去死吧！”
他猛地一挥马鞭，就要下令动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风箱后面传了出来。
“那个……能不能等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材瘦小、脸上抹着锅灰的“小书童”，从风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举着半截没吃完的糖人。
正是赵鹿溪。
李修煜一愣，他不知道这屋里怎么还藏着个孩子。
“哪来的小叫花子？滚一边去！”他厌恶地喝道。
赵鹿溪没理他，她只是看着裴玄，认真地问：“那个鹤顶红，是不是很毒？吃一点点就会死？”
裴玄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