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斗人”姑娘就挤在这间小屋里，像是受惊的雏鸟挤在窝里。她们年纪都不大，最大的也不过十七八岁，最小的看起来和赵鹿鹿溪差不多。身上都穿着粗布衣裳，洗得发白，脸上带着一种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色。
但她们的眼神，却和寻常的弱女子完全不同。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警惕和一丝野性的光。当苏青墨和小翠走进去的时候，她们几乎是同时绷紧了身体，像是一群准备随时扑上去撕咬的野猫。
“别怕，我们不是坏人。”小翠柔声安抚着，她这一个多月来，已经和这些姑娘建立了一些信任。
苏青墨没说话，她只是将那个装满了瓶瓶罐罐的药箱放在桌上，然后开始有条不紊地清洗双手。她洗得很仔细，每一个指缝都用皂角搓了三遍，那架势，仿佛手上沾了什么天大的污秽。
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的姑娘，名叫阿春，是她们中的头领。她的一条胳膊不自然地扭曲着，正是苏青墨说的那条断了没接好的。
“你们是官府的人？”阿春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戒备。
“大理寺。”苏青墨擦干手，言简意赅。
听到“大理寺”三个字，几个姑娘的脸色更白了。在她们的认知里，官府和威远侯府是一丘之貉。
“我们不是来抓你们的。”苏青墨从药箱里拿出一卷干净的纱布，“我是大夫，来给你们验伤。”
“验伤？”阿春警惕地看着她，“验什么伤？”
“验你们是不是‘逃奴’。”苏青墨抬起眼，目光落在阿春那条畸形的手臂上，“如果你们只是寻常干活的奴婢，身上留下的该是薄茧、是烫伤。但你们的伤，是兵器伤，是斗兽伤。这些伤，会告诉我们，威远侯府到底对你们做了什么。”
阿春沉默了。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姐妹，那些姑娘的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恐惧。她们怕，怕再被抓回那个地狱一样的笼子。但她们也恨，恨那个把她们当畜生一样玩弄的李修煜。
“如果……如果我们说了，官府能为我们做主吗？”一个胆子小一点的姑娘怯生生地问。
“能。”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顾承安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走了进来。他走得很慢，尽量不发出声音，以免惊吓到她们。
“只要你们说的都是实话，大理寺就能为你们做主。”顾承安将米粥放在桌上，“先……先吃点东西。你们一天没吃东西了。”
那碗米粥熬得很稠，上面撒了点盐花，散发着一股诱人的香气。几个姑娘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阿春看着顾承安，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和其他官差不一样。他身上没有那种咄咄逼人的官威，眼神很干净，说话还有点磕巴，看着……没什么攻击性。
“你……你也是大理寺的？”
“嗯。”顾承安点了点头，“我是书吏，负责记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炭笔，在桌子旁坐下，一副准备记录的样子。
阿春犹豫了片刻，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她走到苏青墨面前，咬了咬牙，慢慢解开了自己上衣的盘扣。
当那件粗布衣裳滑落，露出她的后背时，连见惯了惨状的苏青墨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根本不是一个少女该有的后背。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疤痕，像是被犁过的田地。有细长的鞭痕，有圆形的烙印，还有几处深可见骨的爪痕，伤口周围的皮肉翻卷着，即使愈合了，也留下了狰狞的疤。
“这是……这是三公子让我们跟狼崽子抢食时留下的。”阿春指着一处爪痕，声音平静得可怕，“那次，阿兰为了护着我，被咬断了喉咙。”
“这处，”她又指着一个烙印，“是我们在笼子里打输了，被管事用烧红的铁条烙下的。他说，这是给不听话的畜生做的记号。”
她每说一处伤疤的来历，就像是揭开一道血淋淋的伤口。那些被刻意遗忘的恐惧和痛苦，再一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其他几个姑娘也哭了起来，她们一个个解开衣裳，露出身上同样触目惊心的伤痕。
“我的腿……是被一个喝醉了的贵人打断的。他说我躲得太慢，让他输了钱。”
“我的脸……是被另一个‘斗人’用碎瓷片划破的。我们被关在一个笼子里，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来……”
她们的哭诉，断断续续，却像是一把把锥子，扎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顾承安握着炭笔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的脑海里，那座记忆宫殿正在疯狂地记录着这一切。每一个伤疤的形状，每一句话语里的颤音，都化作了最直接、最有力的证据。
他写得很快，炭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没有抬头，因为他怕看到那些姑娘绝望的眼神。
前院，裴玄和燕破正在喝着赵大烧的粗茶。茶水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