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着不远处一个蹲在墙角，正埋头在自己身上捉虱子的乞丐，又问：“他在干什么？”
燕破咧了咧嘴，觉得这小祖宗的问题真是千奇百怪：“捉虱子呢。捉到了，放嘴里一嚼，嘎嘣脆，好歹是点肉。”
赵鹿溪听了，不但没觉得恶心，反而眼睛一亮，像是学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知识，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裴玄跟在后头，听着这对话，只觉得脑仁一抽一抽的疼。这哪里是公主，这分明是个从没下过凡的精怪。
巷子口，几个大理寺的捕快正像门神一样杵着。他们是冯钰派来的明桩，一个个站得笔直，腰间的佩刀擦得锃亮，眼神跟刀子似的在过往行人身上刮来刮去。寻常百姓看到这架势，早就绕道走了。
张虎正缩在门洞里，看见裴玄他们过来，赶紧迎了上来。他那张猪头脸经过苏青墨简单的处理，涂了些药膏，看着更花了，像个唱戏唱砸了的丑角。
“裴大人，您可来了。”张虎压低声音，指了指铁匠铺紧闭的大门，“人都在里头。我派人去送了点吃的，那赵铁匠就是不开门，跟防贼似的。”
“你长得就像贼。”燕破毫不客气地怼了一句。
裴玄没理会他们斗嘴，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巷子里传出老远。
里面没动静。
“赵师傅，开门。”裴玄朗声道，“大理寺，裴玄。”
过了好一会儿，门后才传来一个警惕又沙哑的声音：“官爷，我们……我们没犯法啊。”
“知道你们没犯法。”裴玄的语气很温和，“我们不是来抓人的，是来保护你们的。再不开门，等威远侯府的人来了，我们想护也护不住了。”
“威远侯府”四个字像是把钥匙，门板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吱呀”一声，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布满炭灰和惊恐的脸从门缝里露了出来，正是铁匠赵大。他那双常年握着铁锤的手布满了老茧，此刻却抖得厉害。
“官爷……你们真是来保护我们的？”
“如假包换。”裴玄侧过身，让赵大看清了身后那几个穿着大理寺皂衣的捕快。
赵大这才稍微放了点心，把门拉开了一些。
屋里光线昏暗，一股子铁锈和煤灰的味道扑面而来。角落里，一个荆钗布裙的姑娘正抱着一个药箱，警惕地看着他们，正是那个卖花女小翠。而在她身后，那道通往后院的布帘后面，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在晃动，一个个眼神都跟受惊的兔子似的。
“进去说吧。”裴玄迈步进屋。
赵鹿溪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她一进屋，就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铁匠铺。墙上挂着各种打好的锄头、镰刀，角落里堆着小山一样的黑炭。一个巨大的风箱立在墙边，看着像个沉睡的怪兽。
“官爷，你们坐。”赵大局促地擦了擦一条长凳，那上面全是黑灰。
苏青墨没坐，她径直走到小翠面前，看了看她怀里的药箱：“你是小翠？懂医？”
小翠被她看得有些害怕，往后缩了缩，点了点头：“跟……跟村里的赤脚先生学过几天，只会些包扎的法子。”
“够了。”苏青墨指了指后院，“带我去看看她们的伤。”
小翠犹豫地看了一眼赵大。
“去吧。”裴玄开口道，“这位是苏姑娘，大理寺最好的仵作，也是最好的大夫。让她看看，对你们没坏处。”
小翠这才领着苏青墨进了后院。
屋里只剩下裴玄、燕破、顾承安和那个好奇宝宝赵鹿溪。
赵大搓着手，一脸的不安：“几位官爷，喝……喝水吗？”
“不用了。”顾承安开口，他一直没说话，眼睛却把这屋子里的每一处细节都记了下来，“赵师傅，你是什么时候收留她们的？”
赵大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了：“一个多月前吧。那天晚上下大雨，她们几个小姑娘浑身是伤地敲我的门，说被人追杀，求我收留一晚。我看着可怜，就……就让她们住下了。谁知道这一住，就惹上了这么大的麻烦。”
“你跟小翠，是什么关系？”顾承安又问。
赵大黝黑的脸膛红了一下：“我们……我们是邻居。我还没成家，她一个姑娘家在京城卖花也不容易，平日里就……就互相照应着点。”
燕破在一旁听着，撇了撇嘴。这铁匠看着五大三粗，倒是个热心肠的。
就在这时，赵鹿溪突然走到那个巨大的风箱前，伸出小手，好奇地摸了摸那冰冷的铁把手。
“这个，是做什么的？”她问。
“那是风箱，打铁用的。”赵大下意识地回答。
赵鹿溪眨了眨眼，又指着旁边一个盛满水的大缸：“那这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