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走在最前头，手里托着那尊无面金佛，步子迈得不紧不慢，仿佛手里托着的不是个烫手山芋，而是一块刚出炉的烤红薯。
方丈跟在旁边，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裴少卿，这宝光阁可是禁地。按照规矩，非得持有陛下手谕，或是逢十年一次的‘开光大典’，否则任何人都不得开启。”
“规矩？”燕破走在后面，一身铁甲哗啦啦作响，听着就让人心烦，“老和尚，现在死了人，丢了东西，你还跟我谈规矩？要不我把圆通大师再请起来，让他跟你聊聊规矩？”
方丈噎了一下，低头念经，不敢再言语。
顾承安走在最后，他的目光扫过路边的草木。昨夜下了雨，泥土湿软。但奇怪的是，这一路上竟然干干净净，除了他们这行人的脚印，连个鬼影都没留下。
“这路……太干净了。”顾承安低声说。
苏青墨走在他身侧，闻言看了看地面：“若是有人昨夜搬运尸体和金佛，必然会留下痕迹。除非……”
“除非他没走这条路。”顾承安抬头看了看两旁的围墙，“或者，他会飞。”
众人来到宝光阁前。这是一座七层高的木塔，飞檐斗拱，气势恢宏。塔门紧闭，上面贴着两道明黄色的封条，封条上的朱砂印泥鲜红刺目，看着完好无损。
塔下，两队穿着不同甲胄的士兵正持枪对峙。一边是内卫，一边是禁军。
“开门。”裴玄言简意赅。
负责守塔的一个禁军佰长和一个内卫司档头走了过来。两人脸色都不好看，显然也知道了前殿的事儿。
“裴大人。”那禁军佰长抱拳道，“这门上有三道锁。一道钥匙在方丈手里，一道在内卫司刘公公手里，还有一道在卑职手里。三把钥匙必须同时插入，才能开启。”
“刘公公呢？”裴玄问。
“在前殿伺候皇后娘娘呢。”
“去请。”
不一会儿，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匆匆赶来，正是负责监管宝光阁的刘公公。他一见裴玄手里的金佛，那双细长的眼睛猛地瞪大，尖叫一声：“这……这是……”
“公公眼熟？”裴玄似笑非笑。
“这……这不可能！”刘公公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铜钥匙，“咱家这钥匙从不离身，睡觉都压在枕头底下！怎么可能……”
“别废话了，开门验货。”燕破不耐烦地催促。
方丈、刘公公、禁军佰长，三人各自掏出一把钥匙。三把钥匙长短不一，齿槽复杂，那是工部最顶尖的锁匠打造的“三才锁”。
只听“咔哒、咔哒、咔哒”三声脆响，紧接着是沉重的机簧转动声。
厚重的塔门缓缓开启，一股陈旧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众人鱼贯而入。塔内光线昏暗，只有长明灯发出幽幽的光。
一层、二层……众人一口气爬到了顶层。
第七层只有一张供桌，供桌上罩着一个巨大的琉璃罩子。而在那罩子里面，赫然端坐着一尊金光闪闪的佛像！
和裴玄手里那尊一模一样！
也是无面佛！
“这……”马邦德瞪大了眼珠子，看看罩子里的，又看看裴玄手里的，“生……生了？”
“生你个大头鬼！”燕破没好气地骂道，“肯定是有一个是假的！”
刘公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扑到琉璃罩前：“对对对！里面的肯定是真的！裴大人手里那个是假的！一定是圆通那贼秃弄了个赝品想栽赃陷害！”
裴玄没说话，他走到供桌前，隔着琉璃罩仔细观察。
里面的佛像金光灿烂，做工精细，连衣褶的纹路都栩栩如生。乍一看，确实没有任何破绽。
“打开。”裴玄道。
刘公公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钥匙打开了琉璃罩。
裴玄伸出手，想要去拿那尊佛像。
“慢着。”顾承安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顾承安从苏青墨的药箱里借了一块白布，包在手上，然后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尊佛像。
“轻了。”顾承安掂了掂，说道。
“什么轻了？”
“重量。”顾承安把佛像递给裴玄。
裴玄接过来一掂，眉头顿时皱了起来。确实，虽然也是沉甸甸的，但比起刚才手里那个，明显轻了几分。
“苏姑娘。”裴玄把两尊佛像并排放在桌上，“验。”
苏青墨拿出一把小锉刀，在那个从塔里取出来的佛像底座隐蔽处轻轻挫了一下。
金粉落下，露出里面的底色。
不是金色，是灰色的。
“铅。”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