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山门大开。为了这次祈福，寺里的武僧几乎全员出动，手持棍棒，在大雄宝殿外围成了一道人墙。而那些普通的香客百姓，只能被拦在山门外的广场上，隔着老远磕头烧香。
大雄宝殿内，金身大佛低眉顺目，慈悲地注视着脚下的芸芸众生。
檀香缭绕，木鱼声声。
皇后跪在最前面的蒲团上，一身明黄色的凤袍，在烛光下熠熠生辉。乐安公主跪在她身后半步，手里还抱着那只断了线的风筝，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南无阿弥陀佛……”
几百个僧人齐声诵经，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震得人心头发颤。
顾承安站在大殿的角落里，背靠着一根巨大的楠木柱子。他没听经，他的眼睛一直在观察着殿内的一切。
那些僧人的站位、烛火摇曳的方向、房梁上的阴影……每一个细节都在他的脑子里过了一遍。
“安全。”
至少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异常。
苏青墨站在大殿外侧的回廊下，正在检查随行的茶水。她是仵作，对入口的东西格外敏感。
“这水怎么有股怪味？”苏青墨皱眉，端起一杯茶闻了闻。
旁边的小沙弥连忙解释：“女施主，这是寺里的‘苦丁禅茶’，用的后山的苦泉水，味道本就有些涩。”
苏青墨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根银针试了试，银针没变色。她又沾了一点尝了尝，确实只是苦涩，没有毒。
“是我多心了？”她收起银针，但心里的不安却没消散。
大殿内，诵经声到了高潮。
主持方丈，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僧，手持一串晶莹剔透的佛珠，缓缓走到佛像前的供桌旁。那里，放着一卷刚刚抄写好的《金刚经》，是用金粉调着朱砂写的，是这次祈福的重头戏。
“吉时已到。”方丈声音洪亮，回荡在大殿之中，“撞钟，祈福！”
随着他一声令下，大殿一侧的高台上，两名赤着上身的魁梧武僧大步走出。他们来到那口悬挂了百年的“大幽冥钟”旁，合力拉住了一根悬吊在空中的巨大撞木。
撞木的末端系着粗如儿臂的麻绳，两人齐声低喝，拉动麻绳，将那沉重的撞木高高荡起。
“一叩首，国泰民安——！”礼官高声唱和。
皇后在宫女的搀扶下站起身，走到供桌前，伸出手准备翻开那卷经书。
与此同时，那两名武僧松开手中的麻绳，巨大的撞木借着惯性，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撞向铜钟。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那一声能洗涤心灵的洪钟大吕。
“咚——！”
一声闷响传来。
顾承安的眉头瞬间皱紧。不对，这声音不对。
原本应该清越悠扬、余音绕梁的钟声，此刻听起来却沉闷短促，就像是……像是那撞木打在了一面蒙着湿牛皮的破鼓上。
“怎么回事？”裴玄也察觉到了异样，手中折扇微微一顿。
那两名撞钟的武僧也是一愣，面面相觑。或许是力道不够？
“二叩首，风调雨顺——！”礼官虽有疑惑，但仪式不能停，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喊道。
武僧们咬了咬牙，再次拉起撞木，这一次，他们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咚！！！”
这一次的撞击声更大，但也更闷，甚至带着一丝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巨大的铜钟剧烈震颤起来，幅度之大，连悬挂它的横梁都在吱呀作响。
紧接着，一滴鲜红的液体，从那剧烈震荡的钟口里被甩了出来。
“滴答。”
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皇后刚刚翻开的那卷《金刚经》上。金色的经文，瞬间被染成了刺目的猩红。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在大殿内弥漫开来。
“啊——！”
皇后看着经书上的血迹，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一脚踩在裙摆上，跌坐在地。
“血！是血！”
“钟里流血了！”
大殿内瞬间乱作一团。那些原本还在念经的僧人也慌了神，那两个撞钟的武僧更是吓得松开了手，撞木无力地垂下，在半空中晃荡。
“都别动！”
裴玄的声音猛地拔高，虽然是一介文官，但此刻却展现出了惊人的镇定。他几步跨到皇后面前，展开双臂，用身体挡住了上面可能继续掉落的东西。
“燕破！上去看看！”
不用他说，燕破已经像只大壁虎一样，踩着佛像的底座，三两下窜上了房梁。
那口大钟还在微微晃动，里面不时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漏水的屋檐，只是漏下来的，全是粘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