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简直是荒唐！户部封账，阻挠钦案，此等行径与谋逆何异？王淮小儿，安敢如此！”左都御史陈方正气得胡子都在抖，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
“陈大人息怒。”年轻的御史宋钲安虽然也一脸愤慨，但眼神却透着一丝兴奋，像是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猎犬，“王淮越是如此，越说明他心虚。下官以为，我等当联名上疏，请陛下下旨，彻查户部，给天下一个交代！”
“交代？拿什么交代！”另一个老成持重的御史摇头叹道，“王淮是董太师的门生，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他闭门不出，户部铁板一块，我们连个由头都找不到。空口白牙地弹劾，只会被陛下斥为‘捕风捉影，党同伐异’。”
一时间，大堂内又陷入了争吵。这帮以言为刀的御史们，个个义愤填膺，却又都束手无策。他们就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疯狗，对着外面的猛虎狂吠，却咬不到对方一根毫毛。
就在这时，一个衙役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各位大人！大……大理寺冯大人，在门外求见！”
“冯钰？”陈方正一愣，随即站起身，“快请！”
冯钰还是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绯色官袍，官帽戴得一丝不苟，只是那张国字脸上，布满了熬夜留下的疲惫。他没有带任何人，独自一人，手里捧着一个用黄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匣。
他一进门，整个都察院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御史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和他手里的木匣上。
“冯大人，”陈方正迎了上去，拱手道，“您这是……”
冯钰没有说话，他走到大堂中央，将手里的木匣“咚”的一声放在桌上。那声音，沉闷，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解开黄布，打开木匣。
里面，不是什么金银珠宝，也不是什么惊堂木、鱼符。
而是一本黑色的，用鲨鱼皮做封面的账册。
以及，厚厚一叠，写满了蝇头小楷的“译稿”。
“这是……”陈方正的瞳孔猛地一缩。
“户部尚书王淮，勾结前任尚书于徵山，贪墨国库，倒卖军粮，操纵科举，草菅人命……五年来，罪行累累，罄竹难书。”冯钰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道惊雷，在寂静的大堂里炸开，“此为黑账原本。此为证人孙主事亲口翻译之供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瞠目结舌的御史，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
“本官，大理寺卿冯钰，今日不为查案，只为将此弥天大罪，昭告于天下！”
“请都察院诸公，为我大景江山，为天下黎民，弹劾国贼！”
说完，他对着那本账册，对着在场的所有御史，深深一揖。
整个大堂，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被冯钰这石破天惊的举动给镇住了。他们想过大理寺会找到证据，但没想过，冯钰会用这种方式，把这颗足以炸翻半个朝堂的炸弹，直接扔到了他们都察院的怀里！
这是在逼他们站队！
这是在用自己的乌纱帽，甚至身家性命，来赌一个公道！
宋钲安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冲到桌前，拿起那叠译稿，只看了两眼，双手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熙宁六年……黄河大水……赈灾银五十万两……实到二十万……”
“张智林……三万两……探花……”
“北境……粮草……五万石……”
他的嘴唇哆嗦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当他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和他贪墨的一笔款项时，他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光芒。
“国贼！国贼啊！”宋钲安仰天长啸，两行清泪夺眶而出，“我等食君之禄，竟与此等硕鼠同朝为官，有何面目见天下苍生！”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冯钰，对着那本黑账，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冯大人！此案，我宋钲安，参了！”
他这一跪，像是一个信号。
“参了！”
“此等国贼，不除不足以平民愤！”
“我等身为言官，今日若不发声，枉读圣贤之书！”
“附议！”
“附议！”
一时间，整个都察院，群情激奋。那些平日里互相攻讦、吹毛求疵的“疯狗”们，在这一刻，被冯钰用最刚烈的方式，点燃了胸中最原始的火焰——那是读书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理想和血性。
陈方正看着眼前这一幕，他知道，大势已去。不，应该说，大势已成。
他缓缓走到冯钰面前，拿起那本黑色的账册，入手冰冷而沉重。
“冯大人，”陈方正看着冯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