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众人，谁也没有说话。
这结局，太过惨烈，也太过悲凉。
一个被逼上绝路的父亲，一个策划了五年的复仇者，最终用自己的性命，为这场血腥的大戏，画上了一个不甚圆满的句号。
“收队吧。”
良久，冯钰沙哑着嗓子，挥了挥手。
他那挺直了一辈子的腰杆，在这一刻，似乎也有些弯了。
他是个讲法度的人。李鬼手杀了人，就该死。这是天经地义。
可他心里，却堵得慌。
如果五年前，朝廷能给那十六个工匠一个公道，如果官府能查清通天楼倒塌的真相，如果……
可惜，没有如果。
衙役们上前，用白布盖住了李鬼手的尸体，又将已经疯疯癫癫的柳呈雪押上了囚车。
燕破走过去，捡起了地上那把门板似的重剑。
剑很重，剑身上还残留着李鬼手的体温。
“好剑。”燕破叹了口气，他能感觉到，这把剑里，蕴含着一个男人最深沉的绝望和最炽烈的仇恨。
裴玄走到顾承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想了。他自己选的路。”
顾承安没说话，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块盖着尸体的白布，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李家村那面墙上的画，想起了那个叫“囡囡”的小女孩。
他突然觉得，这世道，有时候，比地狱还不如。
“苏姑娘，”裴玄转向苏青墨，“劳烦你，再验一遍。”
他指的是李鬼手的尸体。
苏青墨点了点头，她知道裴玄的意思。李鬼手虽然是自尽，但必须确认，他身上没有别的伤，没有中毒的迹象，以防有人在背后做了手脚。
苏青墨蹲下身，掀开了白布。
当她看到李鬼手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脸时，眉头突然皱了一下。
“怎么了？”裴玄问。
“他的嘴……”苏青墨指了指李鬼手的嘴唇，“好像……有什么东西。”
她戴上手套，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拨开李鬼手紧闭的嘴唇。
只见他的舌下，压着一个被蜡封住的小小的油纸包。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提了起来。
苏青墨用镊子将那个油纸包夹了出来。
油纸包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被蜡封得严严实实，显然是为了防水。
“这是什么？”燕破凑了过来。
裴玄从苏青墨手里接过那个油纸包，用指甲刮开上面的蜡封，展开了那张被叠得方方正正的油纸。
油纸上，没有字。
只有一幅用细细的墨线，画出来的简图。
那是一幅宅院的平面图。
图画得很精细，亭台楼阁，假山池塘，甚至连每一条回廊的走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而在图的右上角，一个不起眼的院落，被用朱砂重重地圈了出来。
院落的旁边，还写着两个小字——“书房”。
在书房的地下，画着一个密室的标记。
“这是……”裴玄看着这幅图，倒吸了一口凉气。
“于府！”顾承安失声叫道。
他见过这幅图。
不，应该说，这幅图的每一个细节，都和他记忆宫殿里，那座根据火场废墟和管家口供构建出来的于府模型，一模一样！
这是前户部尚书，于徵山府邸的详细结构图！
“李鬼手……他把这个藏在嘴里？”燕破想不明白，“他都快死了，还藏着这个干什么？”
“这不是他藏的。”顾承安摇了摇头，他的脑子在这一刻，又开始飞速运转起来，“这是……于徵山给他的。”
“于徵山？”
“对。”顾承安指着那幅图，“你们看，这图纸的材质，是上好的‘澄心堂纸’，墨是‘徽州松烟墨’，这都是于徵山这种老派文人才会用的东西。而且，这画图的手法，虽然精细，但在线条的转折处，带着文人画特有的写意。这绝不是李鬼手这种匠人能画出来的。”
“于徵山在临死前，不仅用石灰在地板上画了钟馗面具，他还把这张图，交给了潜入火场的李鬼手！”裴玄的眼神亮了，“他这是在用自己的死，和李鬼手做最后一笔交易！”
“他告诉李鬼手，杀他的人，是王淮和柳呈雪。同时，他把这张真正能置王淮于死地的证据，交给了李鬼手！”顾承安接着说道，“他知道李鬼手一定会去找柳呈雪报仇，也知道我们大理寺一定会跟在后面。他算准了，这张图，最终会落到我们手里！”
“好一个于徵山！”燕破忍不住骂道，“这老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