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装满了灵牌的樟木箱子，此刻就摆在大理寺偏厅的正中央，像一口没有盖上的棺材，无声地诉说着五年前的冤屈和五年来不曾熄灭的仇恨。
皂役那声“于府出事了”，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
“出什么事了？！”燕破一把揪住那皂役的衣领，眼睛红得要滴出血来，“于徵山那老家伙也被人砍了脑袋？”
“不……不是……”皂役被他吓得话都说不利索，连滚带爬地指着门外，“是……是府里走了水！火……火好大！”
“走水？”裴玄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个节骨眼上，前户部尚书的府邸失火？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还愣着干什么！”冯钰第一个反应过来，苍老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备马！所有人，去于府！”
从大理寺到城西于府，不过一炷香的路程。但这一路，在众人感觉里，却比从人间到地府还要漫长。
马蹄踏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溅起一片片污水。雨丝斜斜地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顾承安骑在马上，任由冷雨浸湿他的布衣。他那只被包扎好的手，此刻正隐隐作痛，但这点痛，远不及他心里的寒意。
他脑子里，那座记忆宫殿里，此刻正疯狂地回放着李家村院子里那十几具老人的尸体，还有那面墙上，用木炭画出的、稚嫩却充满了希望的“通天楼”。
“爹爹说，等楼建好了，就带囡囡上去看星星。”
这句话，像一根针，反复地扎着他的心。
一个怀着看星星梦想的小女孩，最后看到的，却是家破人亡，血流成河。
这五年来，她是怎么过的？
那个叫“囡囡”的女孩，如今又在哪里？
是那个仙音阁里八面玲珑、手持玉算盘的老板娘柳呈雪吗？
还是……那个在巷子口惊鸿一瞥，提着一把用黑布包裹的重剑，身法快如鬼魅的黑衣人？
顾承安不敢想下去。
他只知道，这场复仇的火焰，一旦点燃，就再也无法熄灭了。
而于徵山府上的这场大火，就是这火焰烧出的最新、最亮的一朵火花。
还离着于府所在的巷子口老远，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就顺着风钻进了鼻子里，混杂着木料燃烧后特有的“噼啪”声，还有人群嘈杂的惊呼声。
“让开！都让开！大理寺办案！”燕破一马当先，手里的刀鞘毫不客气地拨开那些围在巷子口看热闹的百姓。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于府，那座平日里清净雅致的宅院，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冲天的火光将半个夜空都映成了诡异的橘红色，滚滚的浓烟夹杂着火星，像是张牙舞爪的妖龙，直冲云霄。
整个宅子，从前院到后院，几乎没有一处是完好的。房梁在烈火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轰然倒塌，溅起漫天火雨。
京兆府的衙役和附近的厢军已经提着水桶在救火了，但在这等冲天大火面前，那一点点水，无异于杯水车薪。
“人呢？！”裴玄翻身下马，一把抓住一个正满头大汗指挥救火的京兆府都头，“于徵山呢？府里的人都出来了吗？”
那都头一看来人是裴玄，赶紧立正行礼：“回……回裴少卿话，火势太大了，是从后院书房先烧起来的，风一吹，整个宅子都着了。我们来的时候，就看见几个丫鬟家丁从里面跑出来，说是……说是老爷还在书房里，没出来！”
“书房？”裴玄的心猛地一沉。
又是书房。
钱万金死在书房，沈炼死在书房，现在于徵山……
“妈的！”燕破粗口，提着刀就要往里冲，“老子进去救人！”
“站住！”苏青墨一把拉住他，声音比这秋夜的冷雨还要凉，“这么大的火，房梁随时都会塌。你现在进去，不是救人，是送死。”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烧死在里面啊！”燕破急得直跺脚。
就在这时，火场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管家服饰的老头，被人从火场边缘架了出来。他浑身漆黑，头发眉毛都被烧焦了，脸上满是泪痕和黑灰。
“老爷！我的老爷啊！”老管家一出来就跪在地上，捶胸顿足地嚎啕大哭，“都怪我！都怪我啊！老爷说要见客，把我支开了，谁知道……谁知道就着了火啊！”
“见客？”裴玄敏锐地抓住了这两个字，他走过去，蹲在老管家面前，“见什么客？这么晚了，谁会来拜访于大人？”
“是……是一个女人。”老管家抽噎着说道，“戴着帷帽，看不清脸。她说……她说是奉了我们家小姐的命，来给老爷送东西的。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