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因为一场波及甚广的矿难，加上煤层枯竭，官府便下令封了矿，这里的繁华也随之化作一缕青烟，只留下一个破败的村落，依附在山脚下，苟延残喘。
这个村子，就叫李家村。
裴玄、燕破、顾承安和苏青墨四人，快马加鞭，赶到这里时，已是午后。
秋日的阳光照在荒凉的山坡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萧瑟。村口那棵据说有几百年树龄的老槐树，叶子都掉光了，只剩下虬结的枝干，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像一个垂死的老人。
村子里静得出奇，连一声狗叫都听不到。
土坯的院墙大多已经坍塌，露出里面空荡荡的院子，风一吹，破败的木门发出“吱呀吱呀”的怪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
“这地方……怎么跟个鬼村似的？”燕破握着刀柄，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五年前矿场一封，能走的都走了。”裴玄从马背上下来，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留下的，都是些故土难离的老人，或者……走不了的人。”
四人牵着马，缓缓走进村子。脚下的黄土路坑坑洼洼，路边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
顾承安的目光，在那些紧闭的门扉上扫过。他的记忆宫殿里，那份工匠家属的登记名册正在飞速地与眼前的景象重合。
甲三号……丙七号……甲一号……
他能找到那些门牌号，但门上都挂着生了锈的铁锁，窗户也用木板钉死了，显然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
“不对劲。”苏青墨突然停下脚步，她指着不远处一户人家的门口，“这里有人来过。”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户人家的门口，虽然同样荒凉，但门前的尘土上，有几道非常浅淡的车辙印。而且，门槛旁边的一丛野草，有被踩踏过的痕迹，露出了下面新鲜的泥土。
“是独轮车。”顾承安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车辙印，“辙印很深，说明车上拉的东西很重。而且……只有一道印子。”
“拉炭的？”燕破猜测。
“不像。”苏青墨摇了摇头，“你看这泥土的颜色。”
她用柳叶刀的刀尖，从被踩踏的草根下挑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微蹙：“有血腥味。很淡，但确实有。”
四人对视一眼，心头都是一沉。
燕破不再犹豫，上前一步，一脚踹开了那扇破败的木门。
“砰！”
门板向内倒去，激起一片呛人的灰尘。
门后的景象，让见惯了血腥场面的燕破，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很小的院子，院子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石磨。而石磨的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
这些尸体，无一例外，全都是老人。他们穿着粗布的衣裳，脸上还带着临死前的惊恐和不解。
他们的死状各不相同，有的被利刃封喉，有的被重物击碎了头颅。鲜血早已凝固，变成了暗红色，将整个院子的黄土地都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色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死亡的腐臭。
“是……屠村。”裴玄的声音有些发干。
苏青墨快步走上前，蹲下身开始验看尸体。她的动作依旧冷静而专业，但那双握着工具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死亡时间，应该在三天前。”苏青墨检查完一具尸体，站起身，脸色苍白，“和王远道被杀是同一天。凶手的手法很利落，都是一击毙命。”
“三天前……”燕破咬着牙，一拳砸在旁边的土墙上，“这帮畜生！连老人都不放过！”
顾承安没有去看那些尸体。他的目光，被院子角落里的一个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小小的、用木头雕刻的玩具。
一个钟馗。
那钟馗雕得栩栩如生，怒目圆睁，手持宝剑，脚踩小鬼。只是，它的头，是歪的。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了脖子。
顾承安走过去，捡起那个木雕。木雕的背后，用小刀刻着两个字——“阿爹”。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这里……就是李鬼手的家。”顾承安抬起头，看着那间正屋。
正屋的门虚掩着。燕破推门进去，屋里陈设很简单，一张桌子，几条板凳，还有一个已经塌了半边的土炕。
在土炕的墙壁上，顾承安看到了一幅画。
那是一幅用木炭画在墙上的画，画得很粗糙，线条却充满了力量。
画上，是一座高耸入云的楼，楼顶，一个男人正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天空。而在楼的下方，是无数个渺小的人影，正仰着头，看着他。
画的旁边，还有一行歪歪扭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