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偏厅里的烛火，熬了一夜，灯芯已经结成了焦黑的炭花，光线昏黄，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如同鬼魅。
钱谦死了。
这个消息不是由京兆府的胖捕头张虎哭爹喊娘地报来的，而是由宫里的小黄门，捏着兰花指，尖着嗓子，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直接传到了冯钰的耳朵里。
“冯大人，陛下口谕，着您即刻入宫面圣。另外……户部侍郎钱谦，于一刻钟前，在府中暴毙。”
小黄门说完，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说的不是一位三品大员的死讯，而是今早的露水重了些。
偏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裴玄刚给自己倒上一杯热茶，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热气氤氲了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燕破刚合眼不到半个时辰，猛地睁开眼，眼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陆全福更是“哎哟”一声，直接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那身肥肉摔得一阵乱颤。
顾承安和苏青墨刚从卷宗库里出来，听到这话，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寒意。
钱谦的府邸被围得跟铁桶一样，大理寺的暗桩、京兆府的明哨，里三层外三层，别说是一个大活人，就是一只耗子都钻不进去。
他怎么会死？
“怎么死的？”冯钰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小黄门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依旧平稳尖细：“回大人的话，听钱府的下人说，钱大人是在卧房里……自己把自己给憋死的。”
“憋死的？”燕破一听就炸了，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他娘的，当咱们是三岁小孩吗？人还能自己把自己憋死？”
小黄门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不慌不忙地补充道：“是用铜钱。钱大人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大袋铜钱，把自己反锁在屋里，然后……一枚一枚地往自己嘴里塞。等府里人撞开门的时候，他的嘴、鼻子、喉咙里，全都塞满了铜钱，脸都给撑变形了……”
满屋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用铜钱把自己活活噎死。
这是何等痛苦，又是何等诡异的死法。
“现场……可有搏斗痕迹？”苏青墨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小黄门摇了摇头：“门窗从里面反锁，没有外人闯入的迹象。京兆府的仵作初步勘验，说是……自尽。”
自尽。
又是一个完美的密室，又是一个看似合理的“自尽”。
那个“钟馗”，那个藏在暗处的凶手，他甚至都不用亲自动手，只是用一封信，一个威胁，就逼得一个三品大员用最屈辱、最痛苦的方式，自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这不是杀人，这是诛心。
“好，好一个自尽！”冯钰气得浑身发抖，他一甩袖子，那身绯色的官袍在昏暗的灯光下划出一道愤怒的弧线，“备轿！入宫！”
太极殿上，气氛比数九寒冬的冰坨子还要冷。
宣和帝端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他的目光扫过底下跪着的文武百官，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羊。
户部尚书王淮跪在最前头，老泪纵横，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陛下！臣有罪啊！钱侍郎他……他为国操劳，兢兢业业，没想到……竟遭此横祸！这分明是那‘钟馗’妖人，用了什么邪术，迷惑了钱侍郎的心智，才让他做出此等……此等骇人之事啊！”
他一边哭，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去瞟站在一旁的冯钰，那眼神里的怨毒，藏都藏不住。
“邪术？”宣和帝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王爱卿，你是户部尚书，不是钦天监的监正。你告诉朕，什么邪术，能让一个三品大员，心甘情愿地把铜钱往自己喉咙里塞？”
王淮被噎得一顿，随即磕头如捣蒜：“臣……臣也不知。但钱侍郎昨夜还好好的，只是……只是大理寺的裴少卿去探望过他之后，他便心神不宁，状若疯癫。臣斗胆猜测，定是大理寺的人，言语恐吓，逼死了钱侍郎！请陛下为臣做主，为钱侍郎申冤啊！”
好一招祸水东引，倒打一耙。
裴玄就站在冯钰身后，听到这话，气得差点笑出声来。
“王尚书。”冯钰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你的意思是，我大理寺的人，不查案，改行去当催命的阎王了？”
“下官不敢。”王淮低着头，语气却咄咄逼人，“但事实就是如此！钱侍郎死得蹊跷，死得冤枉！而他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就是大理寺的裴少卿！此事，大理寺难辞其咎！”
“够了！”宣和帝一拍龙椅的扶手，那上面镶嵌的宝石都震得嗡嗡作响，“都给朕闭嘴！”
他指着冯钰，又指着王淮，怒道：“一个，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