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大景朝的钱袋子，进进出出的官员，一个个都挺着肚子，满面红光，官袍的料子都比别家衙门的要亮几分。
裴玄到的时候，户部衙门门口正车水马龙。
他没穿官服，也没坐大理寺那辆能把人骨头颠散架的马车，而是坐着自家的小轿，手里提着一盒包装精美的“八珍糕”，说是宫里赏下来的，特意来探望“死里逃生”的钱侍郎。
这姿态，做得很足。
户部的门子一看来人是裴玄，不敢怠慢，一路小跑着就去通报了。
没一会儿，一个穿着六品官服的小官就迎了出来，满脸堆笑：“哎哟，裴少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我们尚书大人正在里面跟几位大人议事，要不您先到偏厅喝杯茶？”
“不急。”裴玄把食盒递过去，笑道，“本官是来找钱侍郎的。听说他今天销假当值了，精神可嘉啊。本官特意来送点安神的糕点，顺便跟他聊两句。”
那小官面露难色：“这个……钱侍郎他……他今天确实是来了，不过身子还是虚得很，正在后衙歇着，怕是……不方便见客。”
“哦？是吗？”裴玄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冷了下来，“怎么，我大理寺的少卿，如今连见一个户部侍郎的资格都没有了？还是说，钱侍郎是怕见到我，又想起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这话软中带硬，那小官听得脑门上直冒汗。
他知道，眼前这位爷，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笑面虎。得罪了他，比得罪刑部那帮阎王还可怕。
“不敢不敢！”小官连忙摆手，“裴少卿您这边请，下官这就去给您通报。”
裴玄被请到了户部的偏厅。这偏厅修得比大理寺的正堂还阔气，红木的桌椅，墙上挂着名家字画，连茶碗都是景德镇新出的官窑。
裴玄端起茶碗，闻了闻，是顶级的“雀舌”。
他心里冷笑一声。这户部，还真是富得流油。
他等了足足有半个时辰，茶都换了两道，才看见钱谦姗姗来迟。
钱谦今天穿了官服，但那身绯色的袍子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像是挂在衣架上。他脸色依旧蜡黄，走路都得扶着墙，眼底的惊恐还没散尽。
“裴……裴少卿。”钱谦一进门，看见裴玄，腿肚子就先软了三分。
“钱大人，坐。”裴玄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看你这气色，恢复得不错嘛。这么快就来当值，真是为国分忧，我辈楷模。”
这话听着是夸奖，但钱谦听来，却句句都是讽刺。
他哪是想来当值，他是被王淮王尚书逼着来的。昨晚他派人送了信，结果王淮非但没见他，还派人传话，让他今日务必到衙门来，说是有要事商议。可他来了之后，王淮却一直把他晾着。
钱谦心里跟明镜似的，王淮这是在敲打他，让他别乱说话。
“裴少卿说笑了。”钱谦勉强挤出个笑，“下官……下官只是不想耽误了公务。”
“公务是小，身子骨是大。”裴玄放下茶杯，状似无意地说道，“昨夜本官回去之后，又仔细想了想。觉得这案子，蹊跷得很。那凶徒费了那么大劲把你吊在鼓楼上，最后却没杀你，只是为了演一出戏。你说，他图什么呢？”
钱谦心里一咯噔，嘴上却道：“下官……下官愚钝，实在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对了。”裴玄笑道，“本官也想不明白。所以，本官今天又去了一趟恒通当铺。”
“咔嚓”一声，钱谦手里的茶杯盖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裴玄：“你……你又去那儿干什么？”
“钱大人这么紧张干什么？”裴玄故作惊讶，“那当铺是你家开的？”
“不……不是。”钱谦连忙否认。
“既然不是，你慌什么？”裴玄步步紧逼，“我就是去问问那周掌柜，五年前那笔五万两银子的事。周掌柜倒是爽快，什么都招了。他说那钱，是前任尚书于徵山让送的。你说这事巧不巧，这当铺又是现任王尚书的小舅子开的。这前任尚书和现任尚书，关系可真好啊。”
钱谦的冷汗顺着额角流了下来。他知道，裴玄这是在诈他。周万金那只老狐狸，绝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招了。但这话从裴玄嘴里说出来，就由不得他不信。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钱谦还在嘴硬。
“不知道？”裴玄冷笑一声，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钱谦，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王淮能保得住你？他现在自身都难保！通天楼的案子，圣上已经下了死命令，三天之内必须破案。你以为这案子最后，是抓个凶手那么简单吗？这是要挖根！于徵山、王淮、董思恭，这一个一个的，谁都跑不掉！”
“你别以为你做的那些假账天衣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