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全福坐在那儿，大气不敢出。他现在感觉自己不是在参与什么破案会议，而是在偷听一群准备造反的狂徒密谋怎么把天捅个窟窿。前户部尚书，现任户部尚书，太子少师……这一个个名头砸下来，别说他一个小小的京兆府尹，就是把他整个京兆府衙门按斤卖了，都赔不起。
“这事儿有点乱，我得捋捋。”燕破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一脸的纠结，“恒通当铺的掌柜周万金，是当今户部尚书王淮的小舅子。可那枚翠玉扳指的主人，却是五年前的前任户部尚书，于徵山。这两拨人，怎么搅和到一块去的？”
“这有什么难懂的？”裴玄摇着扇子，扇面上那片秀丽山水此刻透着股阴森，“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但这里头的生意，可是有人传承的。王淮接了于徵山的班，自然也就接了他留下的‘烂摊子’和‘聚宝盆’。周万金这当铺，不仅是王淮的小金库，看来五年前，也曾是于徵山的洗钱地。”
“一丘之貉。”冯钰冷冷地吐出四个字，粗糙的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而且别忘了，王淮和于徵山，还有一个共同的身份——他们都曾是太子少师，董思恭的得意门生。”
“董思恭……”提到这个名字，冯钰的眼神更沉了，“这老狐狸，当年通天楼一塌，他第一个上书请罪，说是自己监管不力，结果圣上念及师生情分，不予追究。他倒好，顺水推舟，直接称病归隐了。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姜还是老的辣啊。”裴玄感叹道，“他这一走，所有线索都断了。可他那些门生，如今一个个把持着朝堂要害。工部、礼部、户部……这案子查到最后，怕是要把半个朝堂都翻过来。”
“所以，凶手要杀的第五个人，就在这群人里？”燕破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这他娘的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董思恭的门生，在京为官的少说也有二三十个，难不成咱们一个个去查？”
“不是查。”顾承安摇了摇头。他一直盯着桌上那张当票，仿佛想从那几个墨字里，看出花来，“凶手……会告诉我们。”
“他告诉我们？”燕破瞪大了眼，“他疯了？自己把下一个目标说出来？”
“他不是疯了，他是自大。”顾承安指着当票上那句“戏未终，人未散”，轻声说道，“他把这当成一场戏，我们是观众，他享受我们被他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他把‘当票’这张底牌扔出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们，好戏才刚刚开始。他要我们……猜。”
“猜谜？”燕破被气笑了，“老子最烦的就是猜谜。有这功夫，我直接去把那恒通当铺给抄了，把周万金那胖子吊起来打，我不信他不说！”
“没用的。”裴玄叹了口气，“周万金那种人，不仅是滚刀肉，更是看人下菜碟。他之所以敢跟咱们打太极，是因为他背后站着现任的户部尚书王淮。那是他的保命符。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动了他，就等于直接跟现在的户部开战，冯大人是不会点头的。”
冯钰冷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大理寺虽然能办案，但也不能无凭无据地就去抄一个当朝二品大员亲戚的家。
“那……那这张当票，还有什么别的线索吗？”陆全福小心翼翼地探过头，指着那当票上鲜红的指印。
苏青墨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水晶制成的放大镜，凑到那指印上仔细看了看。“指纹很模糊，被水泡过，很多细节都消失了。不过……可以看出来，这个人的指节很粗大，虎口有很厚的老茧。应该是常年干重活，或者……是常年握兵器的人。”
“常年握兵器……”燕破的眼神一凝，他想到了什么，但没说出来。
“周万金说，当年是两个人，一前一后。一个存图纸，一个送银子。”裴玄沉吟道，“送银子的是前尚书于徵山，那存图纸的，就是这个手上有老茧的人。李鬼手是个木匠，手上有茧很正常。但一个木匠，怎么会和户部尚书搭上线，还做了这么大一笔交易？”
“除非……他们之间有中间人。”顾承安道。
“水客。”一直沉默的冯钰，突然吐出两个字。
“水客？”
“当铺里的行话。”冯钰看着那张当票，眼神深邃，“有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双方都不方便出面，就会找‘水客’来牵线搭桥。他们就像是水里的鱼，滑不溜手，而且嘴巴比谁都严。”
“周万金说，那人是来‘存东西’的，这就是‘水客’的生意。”裴玄恍然大悟，“所以，当年拿着图纸去当铺的，是一个代表李鬼手一方势力的‘水客’。而于徵山，代表的是想掩盖真相的官僚势力。双方在恒通当铺这个中间地带，完成了一次交易。”
“那这个水客是谁？”燕破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
“周万金说他看不清脸。”裴玄摇了摇头，“水客都是人精，怎么可能让你轻易看到脸？”
“不，他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