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万金那句话，说得又轻又巧，像片羽毛似的，飘飘忽忽地落在大理寺偏厅那张积了灰的八仙桌上。但这话里的分量，却比燕破那把的横刀还重。
户部。翠玉扳指。
这两个词，就像两把钥匙，一下捅开了好几把锈住的锁。
“前户部尚书，于徵山。”裴玄坐在太师椅上，手里那把从不离身的折扇“唰”地一下打开，扇面上画的山水都透着股子杀气，“我记得，他就从不离手地戴着一枚翠玉扳指。听说是早年他夫人送的，宝贝得很。”
“好家伙！”燕破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震得陆全福那肥硕的身子都跟着一颤，“这案子是越查官越大啊！从六品主事，到五品郎中，再到三品侍郎，现在直接奔着二品尚书去了！再查下去，是不是该轮到中书省的相公了？”
陆全福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一张胖脸皱得跟苦瓜似的。他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今天赖在大理寺不走。这听到的秘密越多，离掉脑袋就越近。
“所以，五年前，是户部尚书于徵山，亲自出面，花了五万两银子，从一个神秘人手里，买下了那张能证明通天楼是人祸的图纸？”燕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可他既然是户部尚书，通天楼的银子也是从他手里批出去的，他自己就是那条船上的人，干嘛还要花钱买这个烫手山芋？”
“因为他不是买，是封口。”顾承安一直站在角落里默不作声，此刻冷不丁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清了，“当年负责通天楼拨款的是钱谦，但最后拍板签字的，是于徵山。楼塌了，压死了人，工部的赵金宝和礼部的王远道可以把责任推给天灾，但户部的钱，是一笔烂账。如果那张图纸流出去，证明是营造出了问题，御史台那帮疯狗第一个咬的就是工部和户部。于徵山这是在花钱消灾，堵住那个知道真相的人的嘴。”
“那当图纸的人又是谁？”燕破。
“李鬼手，或者他的后人。”顾承安低声说道。他手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只是脸色依旧苍白。他从苏青墨手里接过一杯温水，小口小口地喝着，试图让那股钻进骨头缝里的寒气散去一些，“只有他，才有这张图纸。也只有他，才会在楼塌的当天，拿着这张能翻案的证据，去换封口费。”
“那这事儿就说得通了。”裴玄将当票翻了个面，背面是一片空白，“李鬼手或者他的传人，当年因为某种原因，拿了五万两银子，答应闭嘴。但五年后，不知道为什么，又反悔了。于是，他启动了那个埋在地底的杀人机关，开始了他的复仇大戏。他一个一个地杀，把班山、王远道、赵金宝、钱谦，这些当年通天楼案的核心人物，全都摆上台面。他的目的，就是要逼我们大理寺，重新去查五年前的旧案。”
“不对。”顾承安摇了摇头，打断了裴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顾承安放下茶杯，眼神有些空洞，像是在看一件很遥远的事情。他的脑海里，那座记忆宫殿正在飞速地旋转，无数的卷宗、图纸、口供、证物，像流星一样划过。
“当票上说……五条命。”顾承安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班山、王远道、赵金宝、钱谦，这是四个。还差一个。”
“那第五个，不就是李鬼手自己吗？”燕破理所当然地说道，“他拿了钱，就等于把自己这条命也卖了。这不正好凑够五条？”
“不。”顾承安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李鬼手……失踪了。官方记录是畏罪潜逃。但我们都知道，他很可能已经死了。一个死人，怎么去当东西？”
“你是说，当年去当铺的，另有其人？”裴玄的眉头皱了起来。
“对。”顾承安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京城舆图前。他的手指划过东市，划过朱雀大街，最终，停在了皇城那片朱红色的区域。“凶手不是在复仇。如果只是复仇，他已经成功了。他把所有涉案的人都推到了风口浪尖，逼得朝廷不得不重查旧案。他没有必要再杀第五个人。”
顾承安转过身，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不是在杀人。他是在……凑数。”
“凑数？”陆全福听得一头雾水。
“对，凑齐那‘五条命’。”顾承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冯钰的脸上，“我们都以为，‘五条命’指的是五个该死的人。但换个思路，如果‘五条命’，指的是当年那场交易里，参与其中的五方势力呢？”
裴玄的脸色瞬间变了。
顾承安继续说道：“礼部的王远道，代表祭祀。工部的赵金宝，代表营造。户部的钱谦，代表钱。戏班的班山，代表演戏。这四个人，构成了通天楼的‘表’。但还有一个‘里’。”
他伸出第五根手指。
“那个拿出五万两封口费的户部尚书于徵山。那个负责销毁证据、做假账的恒通典当行。那个负责把班山从江南弄回京城的仙音阁老板柳呈雪。那个在城门楼上给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