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安靠在石壁上，胸口剧烈起伏。他手里还攥着那枚已经扭曲变形的铁鱼符，锯齿状的边缘嵌进了肉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和地上的黑油混成了诡异的颜色。
苏青墨正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他手背上剔除细小的铜屑。她动作极稳，只是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嫌弃。
“别动。”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手里多了瓶金创药，“这水里不知泡过多少死老鼠，若是染了尸毒，回头还得截肢。”
顾承安缩了一下手，又被强行拽了回去。他看着那个静止不动的巨大机关，眼神有些发直。
这东西太大了。
占据了整个石室的水运仪象台，像一头死去的巨兽。此时火光照亮了它的内部结构，顾承安才发现，那些木质的支架并非新木，而是泛着一种陈旧的黑褐色，有些地方甚至还能看到被火燎过的炭化痕迹。
“这是……旧物。”顾承安声音嘶哑，像是嗓子里含了把沙子。
他挣扎着站起来，走到那巨大的水轮旁，伸手摸了摸上面的榫卯结构。
“这木头……至少有五年了。”顾承安的手指在接缝处停下，那里打着一颗并不起眼的铁钉，钉帽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工’字，旁边却被人用利器狠狠划了一道，刻成了一个‘杀’字。
苏青墨收拾好药箱，走过来：“你是说，这机关不是为了杀钱谦特意造的？”
“造不出来。”顾承安摇摇头，“这工艺……是‘天工局’的手笔。光是这套传动的水力系统，没个三年五载……磨合不出来。凶手只是……把它搬到了这里，改了改。”
他蹲下身，从那个红袍木偶的脚边捡起那张被水浸湿的当票。
当票用的纸是徽州特产的‘煮锤宣’，水浸不烂。上面那行狂草依旧红得刺眼——“死当。通天楼图纸一副。当银……五条命。”
“通天楼……”苏青墨盯着那三个字，“这座梨园旧址，当年就是通天楼的地基所在。楼塌了之后，这里才荒废下来。”
“所以……这东西本来就在这儿。”顾承安看着头顶那错综复杂的连杆，“当年……通天楼顶上那个要把金佛升起来的机关……就是这个。”
凶手没有制造凶器。
他只是唤醒了一个沉睡在地底的幽灵，让这个曾经为了庆寿而造的祥瑞之物，变成了索命的阎罗。
地面上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连串粗鲁的破门声。
“顾小结巴！苏丫头！活着没？活着就哼一声！”
燕破的大嗓门顺着甬道传下来，震得头顶的灰簌簌直落。
顾承安松了口气，刚想张嘴，就被苏青墨抢了先：“没死。但你要是再吼，把这塌了一半的顶震下来，就说不准了。”
片刻后，几根火把照亮了甬道。燕破灰头土脸地钻了进来，身后跟着脸色铁青的冯钰，还有摇着折扇却怎么也掩不住狼狈的裴玄。
冯钰一眼就看见了顾承安手里那枚废掉的鱼符。
那是大理寺卿权力的象征，是用天山寒铁打造的，此刻却像块烂泥一样扭曲着，卡在齿轮的残骸里。
冯钰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好本事。”冯钰背着手走过来，目光在那鱼符上停留了足足三息，才转到顾承安脸上，“本官把鱼符给你，是让你通行的，不是让你拿来当楔子的。这寒铁鱼符，造价一百二十两。”
顾承安低下头，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下官……赔。”
“赔？”冯钰冷哼一声，“把你卖了都不值这个价。从你俸禄里扣，扣到你告老还乡为止。”
骂归骂，冯钰却并没有伸手去拿那枚废铁，反而转过身，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松懈了下来。
“还没死透？”燕破绕着那个巨大的木偶转了两圈，用刀鞘捅了捅木偶的肚子，“这玩意儿做得真他娘的邪乎。刚才在上面，听着那鼓声一下下敲，老子魂都快吓飞了。”
裴玄走过来，借着火光看清了顾承安手里的当票。
“五条命。”裴玄念出上面的字，眉头紧锁，“班山、王远道、赵金宝、钱谦……这才四个。还有一个是谁？”
“当票……”顾承安把那张纸递给裴玄，“这不是……当出去的票。是……赎回来的票。”
众人都愣住了。
大景朝的当铺规矩，当物给票，赎物收票。这张当票既然在凶手手里，说明当年有人把这张图纸当了出去，换了“五条命”。
“你看这印章。”顾承安指着当票右下角一个模糊的朱红印记。
那印记虽然被水泡得有些发白，但依旧能辨认出是一个铜钱的形状，中间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