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银漏斗里的银液已经积到了刻度线边缘，那根牵引着万金之袋的绳索绷得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钱谦已经吓得失禁了，顺着裤管滴下来的不知是尿还是冷汗，把脚下的横梁浸湿了一片。
“冯……冯大人……”燕破蹲在离钱谦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捏着一颗从地上捡来的石子，手心里全是汗，“我能不能一刀把那绳子飞断了？只要绳子断了，袋子掉下去，人就保住了。”
“别动！。”冯钰还没说话，裴玄的声音从楼下传了上来。
他刚带人封锁了下方，此刻正站在梯子口，手里摇着把破扇子，脸色凝重：“那袋子里装的是铜钱和金叶子，几百斤重！你把绳子砍断，袋子落下去，那冲击力能直接把这老木楼砸穿！到时候整座楼都踏了，而且……”
裴玄指了指钱谦脚踝上的另一根细线：“那根线连着袋口。袋子一落，口子必开。到时候金叶子漫天飞舞，那就不是救人，是凌迟！”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燕破气得把石子狠狠砸在柱子上，“难道就看着这老贪官被钱砸死？”
“等。”冯钰只说了一个字。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对面那个死寂的戏楼。他在赌。
赌那枚铁鱼符，赌那个哪怕说话结巴、到了关键时刻却比谁都硬气的书吏。
地下石室。
顾承安推开苏青墨的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全身湿透，水珠顺着发梢滴进眼睛里，刺痛难忍。但他不敢眨眼。那个水运仪象台运转得极其精密，齿轮咬合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像是一种嘲讽。
“不能炸。”顾承安喃喃自语，目光在那些复杂的铜管和木轮之间疯狂跳跃，“炸了……鼓楼那边的机关……会失控。震动波紊乱……整个机关会直接……崩开。”
“那怎么办？”苏青墨看着那个不断抬起又落下的重锤，“这东西还在动，每一声鼓响，那边就危险一分。”
顾承安刚想回答，鼻翼突然翕动了两下。那股一直萦绕不散的霉味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丝刺鼻的硫磺味，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沼气。
他猛地低下头，举起苏青墨手中的火折子，照亮了那座庞大机关的底部。
那一瞬间，连苏青墨这种见惯了尸山血海的人，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只见机关的底座周围，密密麻麻地缠绕着一圈黑色的油毡布包裹，几根引线像毒蛇一样，连接在那个不断运转的水轮转轴上。随着齿轮的摩擦，火星时不时迸溅出来，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擦过引线。
“是黑火药。”苏青墨的声音瞬间冷到了极点，“而且……这地下暗河连通着周围几条街坊的排污渠，沼气浓度极高。一旦这点火星点燃了黑火，再加上这里的沼气……”
“方圆几里……都会变成火海。”顾承安接过话，脸色惨白如纸，“上面的百姓，还有鼓楼……都会上天。”
这不仅仅是针对钱谦的处刑，这是拉着半个京城的百姓陪葬！
“拆引线！”苏青墨当机立断，伸手就要去拔刀。
“来不及！”顾承安一把按住她的手，指着那复杂的引线网络，“那是‘死结扣’，也是公输家的手法。十几根引线缠在一起，剪错一根，立刻引发火石撞击。而且……你看那个转轴。”
苏青墨定睛一看，只见那根连接引线的主轴正随着水轮飞速旋转，上面的摩擦装置已经变得滚烫发红，引线眼看就要被烤燃了。
“还有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顾承安的声音都在抖，但他强迫自己盯着那个核心的水轮，努力平复呼吸，“这是一首……《将军令》。凶手设定的……节奏。只要打乱它……破坏共振的频率……机关就会……卡死。只要齿轮停下，摩擦就会停止，引线就不会被点燃。”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冯钰给他的铁鱼符。
鱼符是镔铁打造，坚硬无比，边缘还带着大理寺特有的锯齿。
“苏姑娘。”顾承安转头，眼神在昏暗的火光下亮得惊人，“你……力气大吗？”
苏青墨一愣，随即从药箱里掏出一把平时用来锯骨头的小钢锯：“还行。锯断人腿骨只要半盏茶。”
“好。”顾承安指着水轮上方的一根从动轴，“那个……是‘天权’位。等重锤抬起到最高点……也就是……将落未落的一瞬间……你把这根轴……锯断。”
“那你呢？”
“我……”顾承安深吸一口气，看向那个飞速旋转的主齿轮，那里正是摩擦产生火花最密集的地方，“我去……卡住它。”
“你疯了！”苏青墨脸色骤变，“那是铜齿轮，转速这么快，手伸进去就废了！而且那里离黑火最近，万一炸了……”
“不用手。”顾承安举起那枚鱼符，“用这个。还有……《大景律疏》。”
他从湿透的怀里掏出一本被水泡发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