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大人！冯老哥！您就喝一口吧，这可是下官特意让人从江南快马加鞭送来的‘雨前龙井’，清心火，明目醒脑！”
陆全福毫无坐相地瘫在冯钰书房的客座上，手里捧着个精致的紫砂壶，像个推销大力丸的江湖骗子，非要往冯钰的杯子里倒茶。
冯钰坐在案后，手里的朱笔悬在半空，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陆全福。”冯钰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着正在飙升的血压，“这里是大理寺，不是你的京兆府后院。本官很忙，没空陪你品茶。”
“我也忙啊！”陆全福把茶壶一放，那张胖脸瞬间垮了下来，“我这不也是在忙着破案吗？您看，我把自己都送到大理寺来了，这就是最大的诚意！京兆府那帮捕快，除了会抓个偷鸡摸狗的，遇到这种杀人还要摆盘的变态，那是两眼一抹黑。我不指望您，我指望谁去？”
“指望你自己！”冯钰把笔重重搁在笔山上，墨汁溅了两滴在公文上，心疼得他嘴角一抽，“西城门的防务是你京兆府协理的，赵金宝是怎么被吊上去的？绳索、滑轮、绞盘，那么大一堆东西运上城楼，你的兵是瞎子吗？”
“那不是……那不是起了雾吗？”陆全福缩了缩脖子，声音小了下去，“而且那守将都被打了八十板子了，这会儿估计只能趴着哼哼了。冯大人，您就别揪着这事儿不放了。现在的关键是，咱们得知道这‘钟馗’下一个要杀谁啊！”
正说着，裴玄摇着扇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手里拿着半个秋梨啃着的燕破，还有默默无闻如同影子的顾承安。
“哟，陆大人也在呢。”裴玄笑眯眯地拱了拱手，“我就说今儿大理寺怎么一股子好茶味，原来是陆大人带来的。”
“裴少卿！”陆全福像是见到了救星，立马从椅子上弹起来，“来来来，快帮我劝劝你家大人。这火气太大了，对身子不好。我这除了茶，还带了城南‘桂花斋’新出的软糕，知道裴少卿好这口，特意给您留的。”
说着，他献宝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裴玄眼睛一亮，折扇一收，顺手就接了过来：“陆大人有心了。既然是为了案子，那大家都是同僚，坐下来慢慢聊。”
冯钰瞪了裴玄一眼，意思是“几块糕就把你收买了？”
裴玄假装没看见，把糕点分给顾承安一块，自己捏起一块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大人，陆大人虽然……嗯，滑头了点，但他这话说得没错。京兆府在市井里的眼线，确实比咱们大理寺多。若是能通力合作，这网能撒得更开些。”
陆全福连连点头，像只啄米的小鸡：“对对对！裴少卿果然是明白人！我那儿有三百个坊丁，八百个眼线，全听大理寺调遣！只要冯大人一句话，让他们抓狗绝不撵鸡！”
冯钰冷哼一声，终于不再赶人，端起那个并不名贵的粗瓷茶碗喝了一口——那是顾承安给他泡的苦丁茶，专治上火。
“既然要查，就别在这儿废话。”冯钰指了指顾承安，“把你们整理出来的东西，给陆大人念念。也让他知道知道，这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别整天想着请和尚。”
顾承安咽下嘴里的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上前一步。
“三个死者。”顾承安的声音不大，却很稳，“班山，戏子。王远道，礼部祠祭司。赵金宝，工部虞衡司。”
他从袖子里掏出那本翻得卷边的册子，摊开在桌上。
“看似……无关。实则……都在一张网里。”
顾承安伸出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虚无的圈。
“五年前。熙宁五年秋。”
陆全福眨巴着眼睛：“五年前咋了？那年收成挺好啊。”
“那年，圣上万寿节。”裴玄接过了话茬，他看着陆全福，“陆大人那时候还在外放做县令吧？可能不知道，那年京城修了一座楼。”
“楼？”
“通天楼。”燕破把梨核往纸篓里一扔，发出“咚”的一声，“就是那个修了一半塌了，压死了十几个工匠，最后不了了之的通天楼。”
陆全福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变了：“通天楼？那可是禁忌！当年因为这事儿，工部尚书都被贬了，怎么……”
“王远道，当年负责通天楼的‘奠基祭祀’。”顾承安指着卷宗上的一行字，“赵金宝，当年是工部负责‘采办木石’的主事。而班山……”
顾承安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
“班山当年在教坊司，负责排演万寿节的‘傩舞’。而那场傩舞，原本是要在通天楼落成当日，在楼顶表演的。”
“还有……”顾承安又翻过一页，“当年的通天楼图纸，我看过。为了让楼建得高耸入云，顶层设计了一个巨大的……绞盘机关。用来升起一尊且巨大的金佛。”
“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