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安站在台阶下，没有贸然进去。他蹲下身，手指捻起台阶缝隙里的一撮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
“这土是新的。”顾承安站起身，拍了拍手，“有人刚翻动过这里的机关。”
“机关？”燕破提着刀，警惕地环顾四周，“这破庙除了耗子还有机关？”
“龙王庙本就是为了治水而建，当年为了防止水贼破坏闸门，工部设下了‘千斤闸’和‘流沙坑’。”顾承安指着那扇看似摇摇欲坠的木门，“那门轴上涂了新油，用的是‘鲛鲸油’，长明灯里才用的东西，耐烧且润滑极好。这门最近被人频繁开关过。”
裴玄收起折扇，插在腰间：“看来咱们没找错地方。既然有人开路，咱们就却之不恭了。”
四人鱼贯而入。
殿内昏暗无比，苏青墨手中的琉璃灯只能照亮方圆几尺。巨大的龙王像矗立在黑暗中，泥塑的身子已经斑驳，龙首不知去向，断裂的脖颈处黑洞洞的，仿佛在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既有河底淤泥的腥臭，又夹杂着尚未散去的檀香，还有一种……甜腻的草药味。
“断肠草。”苏青墨突然停下脚步，鼻子耸动，“还有曼陀罗。这是强效的迷药。”
“大家屏住呼吸。”顾承安从怀里掏出几块浸过醋的帕子，分发给众人，“这迷药不仅能迷人，还能致幻。那‘公子’怕这里的秘密泄露，在空气里下了毒。”
燕破捂着帕子，瓮声瓮气地骂道：“这孙子手段真阴。咱们这还没见着正主呢，先给咱们来个下马威。”
顾承安没理会他的抱怨，径直走到龙王像背后的供桌前。供桌上空空如也，只有厚厚的一层香灰。
他伸出手，在香灰里摸索了一阵，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的凸起。
“找到了。”
顾承安用力一按。
“嘎吱——”
沉闷的机括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龙王像背后的墙壁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阴冷的风从里面呼啸而出，吹得几人衣袂翻飞。
“这是通往分水闸的维修通道。”顾承安率先走进去，“下面湿气重，小心路滑。”
石阶狭窄陡峭，只能容一人通过。墙壁上长满了青苔，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长明灯，但此刻都已熄灭，只剩下灯油干涸的痕迹。
越往下走，水声越响。那是地下暗河奔涌的声音，轰隆隆的，像是巨兽在咆哮。
“这动静……”燕破皱眉，“怎么听着像是有千军万马在跑？”
“这就是‘瓮声局’的源头。”顾承安解释道，“地下的水流撞击在石壁上，声音被狭窄的通道放大，传到上面就变成了所谓的‘鬼哭’。那个‘公子’在废窑里用的把戏，也是从这里学来的。”
终于，石阶到了尽头。
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潭，潭水呈墨绿色，还在不断旋转。水潭上方，悬挂着一个个铁笼子，随着气流轻轻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而在水潭正对面的石台上，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石床。床上铺着红色的锦缎，四周点着儿臂粗的红蜡烛，烛火摇曳，将整个地下空间映照得如同鬼域。
“那是……”苏青墨指着石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具尸体。
顾承安瞳孔一缩，快步走上石台。
那是一个穿着新郎喜服的男人。大红的喜服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仿佛里面只是一具骨架。他的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
“这就是那个‘新郎’？”燕破跟上来，想要伸手去揭面具。
“别动！”苏青墨厉声喝止。
她走上前，戴上手套，先是检查了那人的颈侧，然后是手腕。
“死了？”裴玄问。
“刚死不久。”苏青墨的声音有些疑惑，“尸体还是温的。但这死因……”
她轻轻揭开那人的衣领。
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人的脖子上，密密麻麻地全是针孔。那些针孔排列成奇异的形状，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血管暴起，像是一条条蚯蚓在皮下扭动。
“这是被活活‘扎’死的。”苏青墨揭开那张青铜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清秀却扭曲的脸。是个年轻人，约莫二十岁上下，此时双目圆睁，嘴巴大张，仿佛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不认识。”燕破摇摇头，“京城里哪家的公子哥长这样？”
顾承安却盯着那年轻人的手。那双手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极整齐，但手心却没有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