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破勒住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马尚未停稳，他便已提刀跳下，靴底在青石板上搓出一道刺耳的声响。顾承安被惯性甩得一个趔趄，若非裴玄伸手挡了一把，怕是要直接滚下车辕。
院内静得有些过分。
平日里这个时候，皂役们应该在院中或是核对公文，或是擦拭兵刃，多少该有些嘈杂的人气。可此刻，只有几片枯叶被风卷着，在空荡荡的庭院里打着旋儿。
“出事了。”裴玄手中的折扇“啪”地合拢，原本总是挂在嘴边的笑意荡然无存。
三人快步冲向刑房方向。还没进门，就看见几个大理寺的狱卒垂头丧气地瘫坐在廊下，脸上带着淤青，那是被人用巧劲卸了力后的痕迹。
燕破一把揪起当值的牢头老张：“人呢？小翠在哪？”
老张疼得呲牙咧嘴，指了指里面，语气里满是惊恐和无奈：“头儿，没拦住……根本拦不住啊。他们手里有那个……”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刑房深处传来。
顾承安下意识地往阴影里缩了缩，视线却越过燕破的肩膀，死死盯着那扇黑洞洞的门。
率先走出来的，是两个身着玄色劲装的汉子，腰间系的不是捕快的红带，而是明黄色的丝绦。他们手里抬着一副担架，白布盖得严严实实，但那股混杂了桂花油和河水腥气的味道，顾承安一闻便知。
那是姐姐的尸体。
紧接着，小翠被人架了出来。她嘴里塞着布团，双手反剪，原本就惊恐的眼睛此刻已经翻白，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抽了骨头的软脚虾，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放下！”燕破暴喝一声，横刀出鞘半寸，寒光逼人，“大理寺重犯，谁敢带走！”
“大理寺？”
一个略带沙哑的中年男声响起。
门内走出一个身形瘦削的男人。他没穿官服，只是一袭普通的灰布长衫，手里也没拿兵刃，却捏着一块巴掌大的铁牌。男人面容普通，属于丢进人堆里就找不见的那种，唯独那双手，干燥、修长，虎口处的老茧厚得有些发黄。
他没看燕破那把杀气腾腾的刀，只是随意地将手中的铁牌亮了亮。
那是一块纯黑色的铁牌，上面用金粉錾刻着一条盘龙，龙眼处镶着两颗细小的红宝石，在昏暗的廊下闪着妖异的光。
“内卫司办案。”男人的声音平得像是一潭死水，“闲杂人等，退避。”
燕破那即将劈出去的刀，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内卫司。
那是直接听命于皇帝的亲军，专司监察皇族与百官，也就是传说中的“天子鹰犬”。他们要提的人，别说是大理寺，就是当朝宰执来了，也得让路。
“这位大人。”裴玄上前一步，按下了燕破的手腕，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润的笑，“此案乃大理寺在办，卷宗尚未移交，嫌犯亦未审结。内卫司虽有特权，但这般不声不响地把人带走，怕是不合规矩吧？”
灰衣男人转过头，目光在裴玄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躲在后面的顾承安。
顾承安只觉得被一条冰冷的蛇信子舔过。他在观察这个男人。此人站姿奇特，重心压在后脚跟，这是随时准备暴起伤人的姿态。而且他的袖口很紧，这是为了防止藏暗器，或者防止袖口挂住兵刃。
“规矩？”男人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却比哭还难看，“裴少卿，内卫司的规矩，就是皇上的规矩。这桩案子牵扯宫禁，大理寺这种外衙，没资格碰。”
说罢，他挥了挥手。
手下人抬着尸体，押着小翠，径直撞开挡路的燕破，扬长而去。
燕破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眼睁睁看着那群人消失在门外，却只能狠狠一刀劈在旁边的廊柱上。木屑纷飞，柱子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
“妈的！这算什么事！”燕破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水桶，“内卫司？那是给皇帝看家护院的狗！怎么会管这这种烂摊子？难道那个‘公子’还能通天不成？”
“通不通天我不知道。”裴玄看着那群人离去的背影，从袖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的手却有些微颤，“但我知道，这案子已经不是咱们能碰的了。内卫司插手，说明上面那位……不想让人查。”
他把糖塞进嘴里，却觉得平日里甜腻的味道此刻满是苦涩。
顾承安没说话。他蹲下身，捡起刚才那帮人经过时掉落在地上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片干枯的竹叶。
“竹叶？”燕破凑过来，“这有什么稀奇的？”
“这是‘凤尾竹’。”顾承安捻着那片叶子，脑中迅速检索京城的植被分布，“这种竹子喜阴，不耐寒，京城只有两处有种。一处是御花园，另一处……是太常寺的‘清音阁’。”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那个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