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破抹了一把汗：“大人，这胖子嘴里没几句实话，但他说的那个废窑构造，倒是跟小翠说的‘瓮声’对上了。咱们现在是不是直接杀去白云观后山？”
顾承安走在最后，手里捏着那块从张大锤院子里捡来的碎瓦片，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不对劲。”顾承安停下脚步。
“又怎么了？”燕破有些烦躁，“咱们这刚摸到门槛，你别说又不进去了。”
“不是不进去，是方向偏了。”顾承安抬起头，看着远处太常寺方向隐约可见的飞檐，“我们一直在查凶手是谁，查那个‘公子’是谁。但我们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他将手中的瓦片扔在地上，摔得粉碎。
“如果那个神秘人真如云姬和小翠所说，权势滔天，手段通神，他杀一个人有一百种方法让他无声无息地消失。为什么要在中元节，大费周章地把尸体化上偶人妆，点上鬼火，从上游漂下来，搞得满城风雨？”
裴玄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眼中露出一丝赞许：“继续说。”
“杀人是为了灭口，或者是惩罚。但‘冥婚’是一种仪式。”顾承安语速加快，“仪式需要观众，需要流程，需要特定的时间地点。他把尸体送进金水河，不是为了抛尸，而是……送亲。”
“送亲？”燕破觉得背脊发凉，“送给谁？”
“金水河贯穿京城，流经皇城、内城、外城，最后汇入通惠河。”顾承安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巨大的京城水系图，“昨晚尸体是在画舫区被截获的。如果没人截获，顺着水流，它会漂向哪里？”
他闭上眼，手指在空中虚画出一条曲线。
“它的终点，不是乱葬岗，也不是城外。”顾承安猛地睁眼，“顺流而下三里，是‘水关’。而在水关之上，有一座用来镇压水患的‘龙王庙’。”
“龙王庙？”燕破挠头，“那破庙早就塌了，也没人去烧香啊。”
“就是因为塌了，才没人去。”顾承安的声音变得幽冷，“那里，才是真正的‘洞房’。他在找新郎。而这个新郎，一定在龙王庙等着。”
街边的茶摊支着几张破旧的桌椅，热气腾腾的大碗茶勉强能压一压暑气。燕破一口气灌了三碗，才把喉咙里那股因张大锤而起的油腻感冲下去。
顾承安没喝茶，他在桌上用手指蘸着茶水画图。
“龙王庙……”裴玄捏着一块桂花糕，看着桌上的水渍，“那里确实是个藏污纳垢的好地方。位置偏僻，临水而建，若是有船接应，进可攻退可守。”
“不仅如此。”顾承安指着那个代表龙王庙的点，“龙王庙下有水闸，枯水期时露出河床，丰水期则被淹没。昨日中元节，上游开闸放水祭河神，水位上涨。那具女尸顺流而下，如果计算得当，正好会在子时抵达龙王庙下的回水湾，被卷入庙底的石洞中。”
“那新郎呢？”燕破问到了点子上，“谁会闲得没事在庙底下等个死人？”
“这就是问题所在。”顾承安擦干手上的水渍，“通常冥婚，是活人给死人配对，或者是两个死人合葬。但这次，女方是刚死的‘极阴女’，经过精心装扮。男方若是死人，直接挖坟合葬便是，何必走水路？除非……”
顾承安顿了顿，眼神中透出一丝寒意：“除非这个‘新郎’，不能动。或者说，他被困在那个地方。”
“被困住？”燕破瞪大眼，“坐牢？”
“不是坐牢。”裴玄轻笑一声，却无笑意，“有些权贵之家，若是家中有人得了见不得光的恶疾，比如疯癫、麻风，又或是生下来就是‘怪物’，为了家族颜面，往往会将人锁在隐秘之处，对外宣称暴毙。”
“那个‘公子’，也就是太常寺背后的那个人，他在供养这个‘怪物’。”顾承安接上了思路，“每月的初一十五，小翠去唱戏，是为了安抚这个怪物。而这次，唱戏已经不够了。怪物需要更直接的……安抚。”
“所以杀了姐姐，送去做老婆？”燕破一拍桌子，震得茶碗乱跳，“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不对。”顾承安突然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推测，“如果只是为了送个死人过去，直接用车拉过去扔进洞里就行了。为什么要让满城的人都看见？为什么要点鬼火？为什么要写‘镜花水月’？”
他站起身，在狭窄的茶摊里来回踱步，周围的食客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仪式……仪式感……”顾承安喃喃自语。
突然，他停下脚步，猛地转头看向裴玄：“大人，‘镜花水月’下一句是什么？”
“终是空。”裴玄下意识回答。
“不，那是诗词。”顾承安眼神灼灼，“在道家的谶语里，‘镜中花，水中月’，指的是虚幻之物。但在某种邪术里，这四个字代表的是‘转换’。”
“转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