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大理寺的肃杀冷硬，太常寺的门面修得极尽奢华。门前的两座石狮子脖子上都挂着彩绸，台阶上一尘不染，空气中飘荡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降真香气。
燕破跳下马车，正了正腰间的横刀，大步走上台阶。顾承安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那个从河里捞上来的残破灯笼骨架。
“大理寺办案！叫你们管事的出来！”燕破的大嗓门瞬间打破了太常寺门前的宁静。
门口的两个守卫穿着崭新的锦衣，相视一眼，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其中一个瘦高个儿慢悠悠地走下来，手里拿着根拂尘，那姿态不像是个守卫，倒像是个太监。
“哟，哪来的野猫在太常寺门口叫唤？”瘦高个儿拿拂尘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皮都没抬，“不知道今儿是什么日子？再过三日便是‘秋祭’，太常寺全员斋戒，闲杂人等不得靠近。滚滚滚！”
燕破火气腾地就上来了，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大理寺少卿裴大人在此！我有公文！”
瘦高个儿被勒得翻了个白眼，却依然有恃无恐：“大理寺？大理寺管得了杀人放火，管得了皇家的祭祀吗？别说是裴少卿，就是你们冯正卿来了，没圣上的手谕，也得在这门口候着！”
“你找死！”燕破拔刀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燕破，退下。”裴玄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
车帘掀开，裴玄一身绯色官袍，手里捏着把折扇，慢条斯理地走下马车。他脸上挂着招牌式的温和笑容，走到那守卫面前，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被燕破抓皱的领口。
“这位小哥，火气别这么大。”裴玄笑道，“本官并非要硬闯，只是这桩案子牵涉到贵寺的一件失物，特来归还。”
说着，他给顾承安使了个眼色。
顾承安上前一步，举起那个破灯笼：“这盏‘蝉翼纱’灯笼，骨架乃湘妃竹所制，只有太常寺祭祀专用。昨夜金水河浮尸案，这灯笼便是引路之物。”
那守卫瞥了一眼灯笼，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傲慢的嘴脸：“这种破烂玩意儿，太常寺库房里多的是，每年报损的也不知多少。谁知道是哪个手脚不干净的下人偷出去卖了？裴大人拿个破灯笼就想进太常寺搜查？这也太不把皇家脸面放在眼里了吧？”
“若是再加上这个呢？”顾承安又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
那是从小翠裙摆上剪下来的一角布料，和那具女尸身上的嫁衣如出一辙。
“云水缎。”顾承安盯着守卫的眼睛，“这种贡品缎子，除了宫里，就只有负责采办祭服的太常寺才有。那女尸身上穿着太常寺的料子，前面飘着太常寺的灯笼，若是今日我们进不去，回头这事儿捅到圣上那儿，恐怕就不是‘失物’这么简单了，而是……‘私吞贡品，滥用职权’。”
守卫的眼神终于有些慌乱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正要说话，门内突然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
“是谁在门口喧哗，扰了清净？”
大门缓缓打开，走出一个穿着深紫色官服的中年人。此人面白无须，身形微胖，手里转着两颗核桃，一双三角眼透着精明和阴鸷。
“刘寺丞。”裴玄拱了拱手，笑意不达眼底，“别来无恙。”
刘全，太常寺寺丞，主管库房和采办。
刘全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礼：“裴少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刚才听见有人在说什么贡品、私吞的，这话可不能乱说啊。太常寺的账目，那可是每一笔都经得起查的。”
“既然经得起查，那为何不让本官进去看看？”裴玄往前走了一步。
刘全侧身一挡，像是一堵肉墙：“裴大人，不是下官不给面子。实在是这几日秋祭在即，里面的乐师、舞姬都在排练，那是献给上天的，容不得半点冲撞。您带着这一身煞气进去，若是惊扰了神灵，这罪过谁担得起？”
“神灵？”燕破冷笑，“我看是里面藏着鬼吧？”
“放肆！”刘全脸色一沉，“太常寺乃清净之地，岂容你这粗人胡言乱语！来人，送客！若是再敢纠缠，就告他们一个‘冲撞祭典’之罪！”
哗啦啦，门内冲出两排手持棍棒的护卫，将台阶堵得严严实实。
裴玄眯了眯眼，手中的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他知道，今日是硬闯不进去了。太常寺拿“秋祭”做挡箭牌，哪怕是告到御前，他们也占着“敬天法祖”的理。
“既是如此，那本官就不打扰了。”裴玄突然松了口，转身欲走。
燕破急了：“大人！就这么走了？”
“走。”裴玄声音低沉，只有身边的几人能听见。
顾承安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刘全的那双手。刘全的手里转着核桃，那核桃色泽红润，包浆厚重。但在刘全抬手的一瞬间，顾承安看到了他的袖口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