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肢像是灌了铅，原本轻盈的布衣吸饱了水，重得像铁甲。他在黑暗中胡乱扑腾，眼前只有那盏顺流而下的白灯笼，幽蓝的火光在水面上跳跃，忽远忽近，像是一只嘲弄的鬼眼。那个戴斗笠的人影早已融入了夜色，连一丝涟漪都没留下。
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出去，胸腔火辣辣地疼。就在意识即将涣散之际，后领猛地一紧，一股蛮力将他硬生生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噗——！”
顾承安被扔在沾满青苔的石阶上，咳得惊天动地，胃里的酸水混着河水一股脑全吐了出来。
“不要命了？”燕破浑身湿透，手里提着还在滴水的横刀，大口喘着粗气，一脚踹在顾承安屁股上，“那是金水河，不是你家洗澡盆！也就是老子手快，不然明儿苏丫头那石床上还得给你腾个地儿！”
顾承安咳得满脸通红，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狼狈得像只落汤鸡。他抹了一把脸，顾不上道谢，挣扎着指向河岸深处的柳林：“灯……灯灭了……人往……往那个方向……”
“早跑没影了。”燕破把刀收回鞘中，没好气地拧着衣摆上的水，“那孙子轻功不弱，水性也好，敢在这时候动手，早就盘算好退路了。”
苏青墨站在船头，手里提着那盏防风灯，冷冷地看着岸边的两只“落汤鸡”。她从袖中掏出一块干布，远远地抛给顾承安，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只是把那只刚摸过尸体的手套脱下来，极其厌恶地扔进了河里。
“先顾活人吧。”苏青墨指了指不远处。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着火把的光亮，从河堤另一头涌来。为首的一人身穿公服，腰间挂着铁尺，肚子挺得老高，跑起来腰上的肥肉跟着乱颤。
“哪个不长眼的敢在金水河闹事！不知道今儿是中元节……哟？这不是燕大捕头吗？”
那胖捕头看清了燕破的脸，原本气势汹汹的架势瞬间矮了半截，那张油腻的脸上堆起褶子，笑得有些勉强：“这大半夜的，燕兄不在大理寺当差，怎么有空来兄弟这地界洗澡？”
“张虎。”燕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怎么，京兆府如今办事这么利索了？闻着味儿就来了？”
张虎，京兆府的捕头，跟燕破算是旧相识。此人最大的本事不是抓贼，而是和稀泥。
张虎嘿嘿一笑，目光贼溜溜地在顾承安和那艘乌篷船上打转，最后定格在那具盖着白布的女尸上。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燕兄，这……”张虎指着那尸体，手指头都在哆嗦，“这大过节的，你可别告诉我这是你从河里捞上来的。”
“恭喜你，答对了。”燕破把还在发抖的顾承安拎起来，“这女的被人化了偶人妆，点了鬼火灯，当着满河人的面送下来的。这案子，归你们京兆府了。”
张虎一听，脸色比死了爹还难看。他往后退了两步，连连摆手：“别别别，燕兄你可别害我。这中元节出人命，还是这种邪门案子，若是报上去，府尹大人非扒了我的皮不可。再说了，您是大理寺的神捕，这种大案要案，自然是您接手才显得出本事啊！”
“少来这套。”燕破瞪眼，“大理寺管的是百官刑狱和钦定大案。这死的是个无名氏，既不是官眷也没惊动圣上，按大景律例，这就是地方治安，归京兆府管辖。你想抗命？”
“我哪敢啊！”张虎苦着脸，眼珠子一转，“但这案子邪乎啊，又是鬼火又是冥婚的，兄弟我这手底下都是些吃干饭的，哪有那本事破案？万一耽误了，让凶手跑了，这黑锅我可背不起。要不……燕兄您受累，先带回去查查？若是查出个名堂，功劳算您的；若是查不出，咱们再商量？”
顾承安裹着干布，牙齿还在打颤，脑子却清醒得很。他看着张虎那副唯恐避之不及的嘴脸，突然开口插了一句。
“那盏灯笼。”
张虎一愣：“什么灯笼？”
顾承安指了指河面，那盏引路的白灯笼虽然沉了，但之前燃烧残留的灰烬还飘在水草边。
“那白灯笼的骨架，用的是湘妃竹，蒙的是‘蝉翼纱’。这种灯笼，市面上买不到。”顾承安声音沙哑，语速却不慢，“那是‘太常寺’祭祀专用之物。死者虽然身份不明，但这作案工具既然牵扯到太常寺，就不单纯是地方治安案件了。”
此言一出，张虎和燕破都愣住了。
太常寺掌管礼乐祭祀，若是牵扯其中，那这案子的性质就变了。
张虎如蒙大赦，一拍大腿：“听听！这位小兄弟说得多在理！既然牵扯到太常寺，那就是朝廷脸面的事儿，非大理寺不能办！燕兄，这回可不是兄弟推脱，实在是……实在是兄弟我位卑权轻，碰不得啊！”
说完，张虎生怕燕破反悔，大手一挥招呼手下：“都愣着干什么！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