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破心情极差，硬是拖着顾承安和苏青墨去了金水河畔。美其名曰“考察民情”，实则是想借酒浇愁。
金水河上画舫如织，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燕破找了艘不大不小的乌篷船，要了几坛子烈酒“烧刀子”，又要了一桌江湖菜，也不管苏青墨那嫌弃的眼神，自顾自地倒满一大碗，一饮而尽。
“痛快！”燕破把碗重重磕在桌上，酒渍溅了出来，“还是这玩意儿解气。大理寺那破地方，待久了嘴里都能淡出个鸟来。”
苏青墨正拿着一块洁白的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着面前的杯盏筷子。她擦得很慢，每一根筷子都要来回擦拭三遍，仿佛上面沾满了肉眼看不见的尸毒。
“燕捕头若是觉得大理寺委屈，大可去刑部谋个差事。”苏青墨淡淡说道，将擦好的杯子放在顾承安面前，“反正马六那种货色都能混得风生水起，你去，怎么也能混个总捕头当当。”
“呸！我就算去倒夜香，也不去刑部那腌臜地界！”燕破骂道，又给顾承安倒了一碗酒，“来，书呆子，喝！今儿这顿算我的，别替我省钱。”
顾承安看着那浑浊的酒液，眉头微蹙。他不善饮酒，酒精会让他的脑子变慢，那种失去控制的感觉令他恐慌。
“我……我不喝。”顾承安小声拒绝。
“不喝就是看不起我！”燕破瞪起牛眼，“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粗人，没你们读书人那些弯弯绕？”
顾承安还没说话，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哟，这不是燕大捕头吗？怎么，白日里被咱们刑部抢了功劳，晚上躲这儿喝闷酒呢？”
冤家路窄。
隔壁那艘装饰得花红柳绿的大画舫上，马六正搂着个浓妆艳抹的粉头，手里端着酒杯，隔着水面冲这边吆喝。那画舫比燕破这艘乌篷船大了两倍不止，居高临下，灯笼照得水面一片通红。
燕破噌地一下站起来，连人带船晃了晃：“马六，你个孙子还没完了是吧？信不信老子把你那船底凿个窟窿！”
“哈哈哈哈！”马六放肆大笑，指着燕破对怀里的女人说，“瞧瞧，这就叫丧家之犬。在大理寺混有什么出息？还是咱们刑部威风，这不，上面刚发了赏银，今儿这整条船我都包了！”
燕破气得就要拔刀，却被苏青墨一筷子按住了手腕。
“别动。”苏青墨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这河水脏得很，你要是把他打下去了，还得我去验尸，我嫌恶心。”
燕破动作一滞，恨恨地坐下，灌了一大口酒：“迟早有一天，老子要查查这孙子的底！”
顾承安一直没说话，他的目光越过马六的画舫，落在了更远处的河面上。
今晚是七月十五，中元节。
河岸边站满了放河灯的人。一盏盏荷花状的纸灯顺流而下，载着生者对亡人的思念，星星点点，宛如一条流动的银河。
顾承安看着那些灯火，脑子里的那座宫殿却在自动运转。
流速：平缓。风向：东南。河灯密度：每丈约五盏。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一盏奇怪的“灯”。
那不是普通的荷花灯。那是一团幽蓝色的火焰，没有灯芯，也没有纸托，就那样凭空浮在水面上，随着波浪上下起伏。
紧接着，是第二团，第三团……
“那是……什么？”顾承安指着河心。
燕破正喝在兴头上，顺着顾承安的手指看去，醉眼朦胧：“河灯呗还能是啥……哎？这灯怎么是蓝色的？谁家这么晦气，给死人烧蓝灯？”
“那不是灯。”苏青墨放下了筷子，眼神瞬间变得锐利，“那是磷火。俗称，鬼火。”
“鬼火？”燕破酒醒了一半，“水上怎么会有鬼火？那不是坟地里才有的吗？”
就在几人说话间，那几团幽蓝色的火焰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竟然打着旋儿，缓缓聚拢在一起。而在那火焰的中心，一个黑乎乎的影子慢慢浮出了水面。
原本喧闹的河面瞬间安静下来。
马六那艘画舫上，原本正在唱曲的歌女突然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啊——！死人啊！！”
这一嗓子像是炸雷，整个金水河乱了套。
顾承安根本没等燕破反应，直接冲向船头，死死盯着那个浮上来的黑影。
那是一具尸体。
但又不完全像是一具尸体。
那是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子，长发在水中铺散开来，像是一团黑色的水藻。她的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嘴唇红得像是刚刚吸过血。最诡异的是，她的怀里，竟然抱着一面铜镜。
那几团幽蓝色的鬼火，正是从她那宽大的袖口和领口里钻出来的。
“靠过去！”燕破大吼一声，一把夺过船夫手里的竹篙，用力一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