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京城有名的“暗娼”聚集地，也是富商大贾们金屋藏娇的首选。不同于明面上的青楼楚馆，这里更安静，更隐蔽，也更……危险。
裴玄没有带大队人马，只带了燕破、顾承安和两个身手矫健的便衣捕快。
按照赵福交代的地址，他们停在了一座在此地显得格外清幽的宅院前。朱红大门紧闭，门环上虽有些锈迹，但那两盏挂在檐下的灯笼却用的是上好的绢纱，透出的光晕柔和而暧昧。
“就是这儿了。”燕破压低声音，手按在了刀柄上，“我去叫门？”
“不必。”裴玄摇了摇头，指了指墙头，“翻进去。这只金丝雀若是惊了，飞了可就不好抓了。”
燕破嘿嘿一笑，身形如狸猫般一窜，轻松翻上了墙头。随即扔下一根绳索，把笨手笨脚的顾承安也拽了上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种满了西府海棠。此时并非花期，树影婆娑，透着一股子萧索。正房的窗户上映着一个人影，那影子纤细婀娜，正对着镜子梳妆。
顾承安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轻响。
屋内的人影动作一顿，随即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和埋怨：“死鬼，今儿怎么没走正门？是不是又怕被你家那黄脸婆发现？”
声音酥软入骨，却让顾承安心头一跳。这语气，熟稔中透着轻慢，显然是将他们当成了钱万金。
燕破刚要冲进去，被裴玄抬手拦住。裴玄示意顾承安上前。
顾承安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老爷……已经来不了了。”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片刻，那扇雕花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穿绯色纱衣的女子倚在门框上。她极美，眉眼如画，肤若凝脂，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惊讶或悲伤，反而透着一种看戏般的戏谑。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手。修长白皙的手指上，留着寸许长的指甲，上面涂着鲜红欲滴的蔻丹，在灯光下泛着妖异的金芒。
正是流云阁的“点唇红”。
“哟，大理寺的官爷？”女子目光扫过裴玄身上的官服，掩嘴轻笑，“奴家这小庙，今儿可是蓬荜生辉？”女子声音婉转，眼神却冷得像冰，“若是钱万金那老东西死了，我这就去买挂鞭炮放。”
“放肆！”燕破大怒，上前一步就要拿人。
那女子却身形一晃，如游鱼般滑开，步态轻盈诡谲，竟有些功夫底子。她转身坐回红木圆桌旁，拿起一只酒杯，仰头饮尽，修长的脖颈展露无遗。
“我叫云姬。”她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发出哒哒的脆响，“各位既然翻墙进来，想必不是来喝花酒的。是为了钱万金那条贱命？”
裴玄走进屋内，自顾自地找了张椅子坐下，掸了掸袍角：“你知道他死了？”
“不知道。”云姬把玩着酒杯，那鲜红的指甲在烛光下红得刺眼，“但他那种人，作恶多端，甚至连枕边人都算计，早死晚死都是个死。怎么，大人怀疑是我杀的？”
顾承安一直没说话。他站在门口，目光像是一把细密的筛子，将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筛了一遍。
这里不像寻常外室的居所。
博古架上没有古董花瓶，反而摆满了奇怪的面具、皮影人偶，还有几个用黑布蒙着的笼子。空气中除了浓郁的脂粉味，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和白矾的味道——那是制作戏法道具常用的材料。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云姬的右手食指上。
那里的蔻丹，缺了一块。缺口锋利，边缘崭新，显然是刚磕掉不久。
“你的指甲。”顾承安突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屋内显得格外突兀。
云姬动作一顿，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随即又舒展开，挑衅地看着顾承安：“怎么？小郎君喜欢奴家的手？”
顾承安没有理会她的调笑，径直走到她面前，从袖中掏出那一小包红屑，摊开在掌心。
“这东西，是从钱万金的指甲缝里抠出来的。”顾承安盯着她的眼睛，语速极快，“缺口形状、色泽、厚度，与你食指上的缺损完全吻合。你昨晚，就在书房。”
云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钱万金死前极度恐惧，他在挣扎中抓住了什么东西。”顾承安逼近一步，“他抓住了你的手。你在他面前。你看着他死。”
云姬脸上的媚态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冷漠。她猛地一拍桌子，袖口中竟滑出一柄半尺长的短剑，寒光一闪，直刺顾承安咽喉。
“小心！”
燕破反应极快，长刀未出鞘，连着刀鞘猛地横扫，“铛”的一声撞偏了短剑。火星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