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碟精致的桂花糖蒸栗粉糕，吃得津津有味。他面前跪着的，正是刘氏和管家赵福。两人经过半日的关押，此时已是神色委顿，如同霜打的茄子。
“回来了？”裴玄咽下最后一口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说说看，有什么新发现？”
燕破把那包红屑往桌上一拍：“大人，查出来了。这是西市流云阁的‘点唇红’，死贵死贵的蔻丹。但这玩意儿不是刘氏的。”
裴玄挑了挑眉，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刘氏。刘氏的手指确实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涂。
“既然不是刘氏的，那这案子岂不是更复杂了？”裴玄似笑非笑地看向顾承安，“顾书吏，你怎么看？”
顾承安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赵福身后，绕着这个老实巴交的管家转了一圈。赵福一直低着头，身子微微发抖，那件深灰色的绸布长衫在后背处有一块极不自然的褶皱。
“赵管家。”顾承安停在他身后，声音清冷，“你说案发时你在闹肚子，多跑了几趟茅房？”
“是……是的小人。”赵福结结巴巴地回答，“那时候正好路过书房院子，听见夫人尖叫……”
“说谎。”顾承安打断了他。
赵福浑身一僵。
“若是闹肚子，必是行色匆匆，且多半会解开腰带方便。你这腰带系的是繁复的‘如意结’，若是急着如厕，这种结根本解不开，或者解开了很难在短时间内原样系回。你看你的结扣，平整紧致，显是清晨出门时系好便未曾动过。”
顾承安弯下腰，凑近赵福的衣领，鼻翼轻轻翕动。
“还有，你身上有一股味道。”
“味……味道？”赵福脸色煞白，“小人刚从茅房……”
“不是茅房的臭味。”顾承安直起身，目光如炬，“是‘苏合香’油的味道。这种发油，只有夫人才用。”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刘氏猛地抬起头，眼神惊恐万状。燕破更是瞪大了眼，看看赵福那满脸褶子的老脸，再看看风韵犹存的刘氏，下巴差点掉地上。
“还有，”顾承安指了指赵福左肩处一点不起眼的白色印记，“这是粉。妇人用的傅面粉。你若是去茅房，肩膀上怎么会蹭上夫人的脸粉？除非……”
顾承安转过身，面对裴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念诵一篇早已写好的判词：“除非案发那一刻钟，也就是未时三刻到申时初，赵管家并没有在茅房，也没有在账房，而是和刘夫人在一起。在某种极为亲密、头脸相依的姿态下，才会让发油味和脂粉蹭到衣服上。”
“而这，也解释了为何刘氏在发现尸体时，那种‘恶心’的神情。”顾承安看向瘫软在地的刘氏，“你不是在为丈夫的死感到恶心，而是在为那个时刻，那个本该是你与情人幽会的时刻，却被死掉的丈夫打断而感到厌恶。甚至，你可能在想，这死鬼怎么死得这么不是时候，偏偏死在你要经过书房去私会赵福的时候。”
“你……你血口喷人！”赵福还想狡辩，却被燕破一脚踹翻在地。
“老东西，还不招？人家连你身上蹭了什么粉都闻出来了！”燕破吼道，“再不说实话，老子让你尝尝夹棍的滋味！”
刘氏终于崩溃了，她捂着脸大哭起来：“我说！我说！是……那时候我们是在一起。在后院的柴房里……”
原来，刘氏与赵福青梅竹马，却被钱万金强娶。钱万金婚后对刘氏百般羞辱，且极度吝啬，赵福入府为奴，两人旧情复燃，已私通多年。
“那日送完参茶，我确实想去柴房找赵福……”刘氏抽泣着，“谁知刚走到半路，就听见书房里传来一声闷响。我吓坏了，怕老爷发现，就躲了一会儿。后来……后来实在没动静，我才敢过去看，结果……”
“结果发现门锁着，你才敢叫人？”裴玄淡淡问道。
“是……”刘氏点头，“若不是门锁着，借我个胆子我也不敢大声叫唤。”
裴玄捻起一块蜜饯放进嘴里，眼神玩味：“这么说，这两人虽有私情，却并非杀人凶手。甚至因为这段见不得光的奸情，反而成了彼此的‘不在场证明’。”
燕破挠了挠头，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这叫什么事儿？查凶手查出一对野鸳鸯。”
“不。”顾承安盯着刘氏，“还有一件事。夫人，老爷每个月给你支取的脂粉钱是二两银子，但我看你用的不过是市面上最廉价的‘桃花粉’，一盒只要五十文。剩下的钱，去哪了？”
刘氏一愣，眼神闪躲：“我……我攒着……”
“不仅仅是攒着。”顾承安从怀里掏出那本从账房顺来的记录，“钱府每月的丝绸、布匹采购量，足以做十套衣裳。可夫人您一年到头也就添置两身新衣。赵管家，这些东西，真的是进了夫人的库房吗？”
赵福趴在地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