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快点！磨磨蹭蹭跟个大姑娘似的。”燕破嘴里叼着个不知哪儿顺来的半个胡饼，大步流星。
顾承安小跑两步，手里死死攥着那个用帕子包好的紫砂茶杯碎片和那一点红色碎屑。“燕捕头，我们去哪？”
“去找个能让死物开口的人。”燕破三两口吞了饼，随手在衣摆上擦了擦油渍，“这京城里，要是连‘鬼手张’都认不出的物件，那就只能去问阎王爷了。”
他们穿过繁华的御街，拐进一条名为“鸡零巷”的幽暗胡同。这里没有正经店铺，两旁全是低矮的棚屋，挂着各式各样奇怪的招牌：收旧牙的、补破锅的、甚至还有代写休书的。
燕破在一间挂着“百工坊”破布帘子的屋前停下，抬脚就在门板上踹了三下，两重一轻。
“来了来了！踹坏了门板你燕大捕头赔是不赔？”屋内传出一个破锣嗓子。门“吱呀”一声开了，探出一个乱蓬蓬的脑袋，满脸油泥，一只眼睛上还戴着个自制的西洋琉璃单片镜。
这就是“鬼手张”，京城黑市里手艺最杂的匠人。
燕破也不客气，径直挤进去，把顾承安往前一推：“张老鬼，给这小子掌掌眼。这紫砂壶里有什么猫腻，还有这红渣子是个什么来路。”
鬼手张哼了一声，接过茶杯，在那琉璃镜下转了半天。他又伸出舌头，竟然在杯壁那层看不见的胶膜上舔了一口。
顾承安胃里一阵翻腾，忍不住退了半步。
“呸，鱼鳔胶混了白矾，还有……”鬼手张砸吧砸吧嘴，“还有极微量的‘鬼见愁’汁液。这玩意儿遇热化开，无色无味，但若是用来封存什么画片或者字条，那是一粘一个准。茶水一烫，胶化字显，茶凉了胶又凝住。是个巧活儿，像是川蜀那边变脸艺人用的路数。还加了点奇特的香料，这可不多见，能让人产生幻觉、放大感官。这东西可是有价无市的。”
“我就说！”燕破一拍大腿，“那红渣子呢？”
鬼手张用镊子夹起那点红屑，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指甲轻轻一碾。红屑碎成了粉末，在昏暗的灯光下竟泛着一丝金芒。
“这就更有意思了。”鬼手张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这不是火漆，也不是印泥。这是‘点唇红’，而且是加了金箔粉和阿胶熬制的上等蔻丹，专门用来染指甲的。这成色，这工艺，只有西市的‘流云阁’才卖得出来，一小盒就得五两银子。”
“染指甲的蔻丹？”燕破愣住了，“你是说，钱万金死的时候，有个涂着这玩意儿的女人在现场？”
顾承安脑中的齿轮飞速啮合。
钱万金极其抠门，家中摆设虽多，却多是充门面的赝品。刘氏衣着虽看似华贵，但袖口磨损，显然是旧衣。
“不对。”顾承安突然开口，声音虽然不大，却异常笃定，“刘氏……不用这个。”
“你怎么知道？”燕破转头看他。
“刘氏的手。”顾承安闭上眼，记忆宫殿的大门轰然洞开。议事厅内，刘氏跪地哭诉的画面被定格、放大。她的手指粗短，指节微凸，指甲修剪得很短，边缘甚至有些藏污纳垢，那是长期操持家务的手，根本没有涂抹任何蔻丹，更别提这种掺了金箔的贵重之物。
“刘氏双手粗糙，指甲素净。若是长期涂抹这种昂贵蔻丹，指甲表面会因阿胶浸润而发黄，且为了护甲，通常会留长指甲。”顾承安睁开眼，盯着那撮红色粉末，“但这碎屑剥落的形状完整，说明涂抹者指甲修长，且保养极佳。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指向鬼手张桌上的一把刻刀：“这种蔻丹极硬，除非是用利器剐蹭，或者……用力抓挠坚硬物体，才会崩裂脱落。”
“抓挠？”燕破眉头拧成川字。
“钱万金死前极度恐惧，却又无法发声。如果当时有人就在他面前，拿着什么东西威胁他，或者是让他看到了什么……”顾承安的眼神变得空洞，仿佛穿透了墙壁，“那个涂着蔻丹的人，就在书房里。但这红屑不是在桌上发现的，而是在钱万金的指甲缝里。”
“如果是那人威胁钱万金，钱万金反抗时抓了那人的手，才会留下这东西。”
燕破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眼中精光一闪：“所以，这书房里不光有钱万金，还有个女人。但这女人不是刘氏。那还能是谁？”
“不管是谁，”鬼手张把镊子一扔，伸手讨钱，“反正是个有钱的主儿。这‘点唇红’，一般良家妇女舍不得用，多是些勾栏瓦舍里的头牌，或者外室养的金丝雀才爱摆弄。”
“外室……”顾承安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