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阿桂拄着一根船桨，踉跄着从船上走下来，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脸上布满了疲惫与凝重。他看到顾嘉棠，拱了拱手：“顾先生，幸不辱命，货都安全运到了。只是路上遇到了埋伏，弟兄们折损了五个，还有七个受伤了。”
顾嘉棠的目光扫过船上的血迹和受伤的漕帮弟兄，脸色沉了下来：“是日军的人？”
“错不了。”张阿桂叹了口气，“那些蒙面人嘴里喊着日语，手里的武器也是日式的。要不是我们早有准备，又有渔船援军赶到，这批货恐怕就保不住了。”
顾嘉棠点了点头，转身对身后的弟兄道：“先把受伤的弟兄送去附近的诊所医治，折损的弟兄家属，按杜先生的吩咐，加倍发放抚恤金。另外，把船上的货小心卸下来，立刻转运到隐秘仓库，每一件都要仔细清点，不能出半点差错。”
“是，顾先生！”青帮弟兄们应声，立刻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油布被缓缓掀开，露出里面整齐堆放的钢材和火药原料，阳光照射下，钢材泛着冷硬的光泽。
顾嘉棠亲自监督清点，手里拿着一个账本，逐一对着货物编号核对。漕帮的弟兄们小心翼翼地搬运着原料，生怕出现损坏。清点到一半，顾嘉棠突然皱起眉，指着一堆钢材道：“张二当家，这堆钢材的编号，怎么少了三件？”
张阿桂心里一紧，连忙凑过去查看：“不可能啊，出发的时候明明点清楚了，一共一百二十件，怎么会少三件？”他蹲下身，仔细翻看起剩下的钢材，脸上满是疑惑，“难道是打斗的时候，不小心掉进江里了？”
“不太可能。”顾嘉棠摇了摇头，“钢材沉重，除非是有人故意搬运，否则不会轻易落水。而且刚才卸货的时候，我看船身吃水深度，不像是少了三件钢材的样子。”他站起身，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漕帮弟兄，“运输途中，有没有可疑的人接触过货物？或者有没有弟兄离开过货船？”
张阿桂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一路上除了遇到埋伏，再没有其他人接触过货物。弟兄们也都坚守岗位，没人擅自离开过货船。只是……”他顿了顿，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打斗最激烈的时候，有几个弟兄去船尾支援，货舱里暂时没人看守，会不会是那个时候，有人趁机拿走了？”
顾嘉棠沉吟片刻，道：“有这个可能。那些蒙面人的目标或许不只是毁掉货物，还想趁机偷走一部分原料，搞清楚咱们兵工厂的生产规格。张二当家，你先带着弟兄们休息，这件事我会立刻禀报杜先生和六叔，查明真相。”
张阿桂点了点头，脸上满是愧疚：“顾先生，是我疏忽了，没有看好货物。要是查出来是我的问题，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顾嘉棠拍了拍他的肩膀，“当务之急是查明失踪的三件钢材去向，防止兵工厂的机密泄露。你放心，杜先生和六叔不会怪你的，弟兄们浴血奋战，已经做得很好了。”
说完，顾嘉棠立刻让人备好车，带着账本赶往黄公馆。码头的风依旧带着水汽，吹动着地上的落叶，那失踪的三件钢材，像一个阴影，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与此同时，黄公馆的书房里，张学良正对着一面镜子，反复练习着演讲的措辞。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胸前佩戴着奉军的徽章，眼神坚定，却难掩一丝紧张。后天就要在沪江大学发表抗日演讲，这是他第一次面对这么多学生，也是奉系向学界表明抗日决心的重要机会，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日军侵华，野心昭然若揭，三马路的血案，是他们欠下的血债！”张学良对着镜子，沉声说道，语气铿锵有力，可说完之后，他却皱起了眉，“不行，太生硬了，学生们听了会觉得有距离感。”
他转身坐在书桌前，拿起纸笔，重新修改演讲稿。林越推门走进来，看到他专注的样子，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少帅，还在准备演讲？”
张学良抬起头，看到林越，连忙站起身：“六叔，您来了。我正琢磨着演讲稿，总觉得不够好，怕打动不了学生们。”
林越走到书桌前，拿起演讲稿看了看，缓缓道：“少帅，演讲不用太刻意追求华丽的辞藻，最重要的是真诚。学生们之所以对奉系有误解，是因为他们觉得奉军不够坚定。你只要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把奉系抗日的决心讲清楚，再结合三马路血案的亲身经历，自然能打动他们。”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演讲的时候，姿态要放低。不要以少帅的身份自居，要以一个爱国中国人的身份，和学生们平等交流。他们都是有热血、有理想的青年，只要让他们感受到你的诚意，就会接受你，支持你。”
张学良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六叔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