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叔，”张学良端起桌上的热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英挺的眉眼，“爹地在北京站稳脚跟，是不是该把奉天的军械库调一批武器过来？沪上这边，光靠兵工厂初期的产量，怕是撑不住场面。”他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指腹的薄茧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急切。
林越摇了摇头，将雪茄搁在描金烟缸里，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少帅别急。大帅刚掌北洋军政，北京局势未稳，直系、皖系的残余势力还在暗中观望，此时调兵遣将，容易授人以柄。再说，奉天到沪上千里迢迢，武器运输途中变数太多，松井石根巴不得咱们露出破绽，好趁机下手。”
黄金荣坐在一旁，把玉核桃转得“咔嗒”作响，横肉堆叠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凝重：“六叔说得在理。小鬼子现在就像饿狼，盯着咱们的一举一动。兵工厂那边，我已经让手下弟兄把漕河泾那片围得跟铁桶似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顾嘉棠那小子办事靠谱，清理厂房、布置岗哨，半点不含糊。”
“黄老板费心了。”林越颔首致谢，目光转向杜月笙，“杜先生，原料运输的路线，确定稳妥吗？天津那边虽是奉系的地盘，但海路、陆路都要经过日军的眼线，不能大意。”
杜月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锐利：“六叔放心，我已经让万墨林联络了漕帮的老弟兄。原料走海路，从天津港出发，绕开上海外海的日军巡逻艇，在舟山群岛换乘漕帮的货船，走内河进黄浦江，直接停靠漕河泾的专用码头。全程有漕帮的人护送，都是水里讨生活的好手，熟悉河道暗礁，也不怕小鬼子的拦截。”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我让顾嘉棠在码头附近挖了三个隐秘的仓库，原料一到就立刻转运进去，就算日军察觉，也找不到确切位置。工匠们的住处也安排妥当了，就在缫丝厂后院的宿舍楼，二十四小时有人看守，吃喝用度都由青帮供应，不让他们有后顾之忧。”
林越闻言，缓缓点头：“想得周全。兵工厂是咱们的根基，半点差错都不能有。工匠们是宝贝，不仅要保证他们的安全，还要让他们安心干活——告诉他们，只要兵工厂能顺利投产，每人的工钱再加三成，家人的安置也由咱们负责。”
“好，我这就让万墨林去办。”杜月笙应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锦盒，递给林越，“这是陈默从巡捕房带回来的弹壳，六叔您看看。”
林越接过锦盒，打开盖子，一枚黄铜弹壳躺在里面，表面还残留着些许硝烟的痕迹。他拿起弹壳，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又仔细观察着弹壳底部的印记，眼神愈发深邃：“确实是南部十四年式手枪的弹壳，而且是特高课专用的改进型——弹壳底部有一个极小的樱花印记，是日军特工部门的标识。”
张学良凑过来看了一眼，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山本一木这个狗东西，真当咱们好欺负！六叔，三天之期一到，咱们直接带人闯进去，把他揪出来碎尸万段！”
“少帅息怒。”林越将弹壳放回锦盒，“闯侨民会馆容易，但后果不堪设想。公共租界的英法当局本就对咱们奉系和青帮心存忌惮，一旦发生武装冲突，他们很可能会偏袒日军，甚至联合日军打压咱们。咱们现在需要的是时间，等兵工厂开工，羽翼丰满了，再收拾山本一木也不迟。”
黄金荣叹了口气：“六叔说得是，咱们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不过张啸林那家伙，今天在侨民会馆的表现，真是让人寒心。二十个弟兄，喊口号都没底气，跟没吃饭似的，一看就是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提到张啸林，杜月笙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我已经让手下的眼线盯着啸林堂了。据报，张啸林回去后，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还让管家去联络日本领事馆的人，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意料之中。”林越冷笑一声，“张啸林是个唯利是图的人，松井石根肯定给了他不少好处。他现在骑墙观望，一边想靠着咱们和奉系捞好处，一边又舍不得日军给的甜头。咱们敲打他这一下，只能让他暂时收敛，却改不了他的本性。”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巡逻的青帮弟兄，声音低沉：“陈默安排的人，要盯紧点。一旦发现张啸林和日军私下接触，或者有出卖咱们的迹象，不用请示，直接动手——这种墙头草，留着迟早是祸害。”
“明白！”张学良和杜月笙异口同声地应道。
夜色渐深，客厅里的烛火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黄金荣打了个哈欠，站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歇着，青帮的弟兄们还得我盯着。六叔、少帅，有任何动